昭昭的衣服沾了好些泥上去,翠玉先带着她回临梦院去换件衣裳了。
等昭昭换好了衣服,宁大人便传话让她去宁桃儿的住处——箫弦院。
宁桃儿落湖之后,可是在水里吃了好几口水才被救了上来,救上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半昏了过去,下人们把她送回了箫弦院,如今应当是清醒过来了。
宁大人是要唤昭昭去对峙了,毕竟自己亲自放身边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比刚接回来的亲,若是昭昭蓄意害人,他也不会轻饶。
昭昭是不怕的,她自己找好的角度,能让翠玉和右秦刚好看到两个人相处的全过程,旁人只会瞧到宁桃儿把昭昭推倒在地,自己还因为没站稳掉进了湖里。况且自己说出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即便是宁桃儿将二人对话的内容全盘托出,也是挑不出错处的。
“家主,三娘子到了。”
昭昭缓步走了进去,等宁大人能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满脸的担忧。
宁大人不等昭昭开口,便是直接开门见山了。
“昭昭,你告诉父亲,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昭昭先是害怕地抬眼看了眼宁桃儿,随后迅速把目光移到了地上,仅一瞬之间,她的眼眶竟已经红了一圈。
“是昭昭惹的二姐姐不高兴了...”
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开始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了。
宁桃儿双唇发白,现在也是手脚冰凉,怕不是已经受了风寒。
旁人看了这幅样子,怎样都会以为是昭昭被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的姐姐给欺负了,楚楚动人的样子可真是叫人心疼,惹人怜惜。
分明是她故意上前摆出一副你好我坏的样子,还害得她落了湖,她怎么敢表现的这般委屈!
宁桃儿气道:“父亲你也听她说了,是她惹我生气的!”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
宁桃儿想起今日对话,忽然感觉到不妙,旁人听起来就是昭昭想与她求和,而她不愿,最终自己咎由自取落了湖...
“她说...湖边的花,比起我的花...长得更快些...”
“就因为如此?”
“还有...她,说。”
宁桃儿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了。
若是不搭配当时情景,旁人怎联想的到昭昭说话是那般的惹人生气。
叫宁桃儿支支吾吾说不出去个所以然来,宁大人索性让昭昭说出事情原委。
“我还同二姐姐说...我不觉得她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觉得我们能好好相处...还问二姐姐为何如此厌恶我。”
昭昭说的句句属实,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宁大人看了眼宁桃儿,倒让宁桃儿有些心虚,宁桃儿忍不住地撇过了头。
“翠玉。右秦。你们两个人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两个婢女忽然被提到,也是被吓了一跳。
先是翠玉开口:“当时我们离的远了些,没能听清二娘子三娘子在聊什么...只能看见,二娘子她。”
翠玉说一半,就住嘴了。看上去,像是一副害怕说出真相的样子。
“桃儿她怎么了?”
“二娘子她,把三娘子推倒在地,然后自己摔进了湖里。”
翠玉说完,宁大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上受到了雷轰。他本以为是二人争执之下,昭昭失手将宁桃儿推进了湖里,可没想到,宁桃儿是自己掉进去的!
若被外人听见了,可不是要被人笑话!
“右秦,翠玉她说的可否属实?”
“回禀家主...翠玉她说的的确是真的...”
昭昭还低着头一副忧伤自责的样子,旁人殊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宁大人一怒之下,让宁桃儿风寒好了之后抄三遍女则给他,随后便让昭昭回临梦院好生安置下来了。
昭昭出了萧弦院忽觉外头的风又变大了。
“娘子为何不自己落湖,那必定更能惹家主怜惜。”
翠玉是比较懂自己主子的,压低了声音在昭昭身边轻轻问道。
昭昭:“若是我自己故意掉下去的,那我与二姐姐定然会口供不一,一个说被另一个推的,一个说另外一个自己掉下去的,那显得太假了。父亲不是个蠢人,这样子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只有让二姐姐自己都说不出我如何她了,这才能勾起父亲的怒意。”
况且这天逐渐冷了,掉进湖里定然会病个半月,昭昭可不想受这罪。
翠玉:“娘子...”
翠玉比昭昭大了好几岁,再过个两三年都要到了婢女中的出嫁之龄了,她虽没服侍过其他人,可她知道,如昭昭这般年纪大小的,未必有昭昭的心机深沉。
翠玉忽然有些心疼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女,幼时她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可她被那位女人教了太多不好的事,完完全全就是被带到了另一条路!
翠玉越想越是生气,那个女人,分明是把昭昭当作了复仇的工具!
翠玉:“二娘子如今可不好过了,娘子以后,便安安心心的做宁府的三娘子吧。”
昭昭:“仅仅二姐姐一个人不好过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叫作让宁府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那便是要让每个人都不好过才行!
虽然她顺利的让宁桃儿不好过了,但是心中却也没有过多快感。
可是照这样下去,轮到其他人不好过了,那应当就是真正做到了让宁府天翻地覆了吧?
宁府的人不好过了,母亲自然也会开心了吧?
到那时,再回去见母亲,她不会哭了,她会对自己笑的!
只要让母亲开心了...母亲便会多喜欢自己几分了。
临梦院处,倒来了个稀客。
远处便能瞧见宁衍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他今日并未束发,而是将头发半散着的。
见昭昭回来了,他也是第一时间便上前与昭昭说话:“昭昭回来了?”
他来做什么?
是来为自己的嫡妹讨个公道回来吗?会过来质问自己吗?
但是宁衍没有,他非但没有替宁桃儿说话,而且还替宁桃儿道了歉:“桃儿她平日里被宠着,性子较旁人...更活泼些,她今日定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昭昭:“怎么会怪二姐姐?二姐姐也是一时心急。”
宁衍听到这答复后,便笑着松了口气,想必是平常在外便帮宁桃儿收了不少的烂摊子了吧。可真是兄妹情深。
“哥哥今日光顾临梦院,便是为了说上这句道歉吗?”
昭昭试探试探问道。
“也不全然是,还有一事来同你说,再过半旬京中会有赏菊大会,届时会有很多京城内的贵门娘子和公子,想来你初入京城,着实应该去结交一些好友。”
“每家每户的娘子公子都会去?”
“没有,这赏菊大会是柳太尉的千金柳娘子办的,向来只邀请几人而去,旁人要去,得再被原本去的人邀请,那才能去。”
原来这京中的赏菊大会,还是要有门槛的。
话音刚落,宁衍便递给昭昭一块方形玉佩,上头雕着“柳”字,还有菊花。
“这是通行玉佩,有它的人才能去。”
昭昭看着手上这枚玉佩,不愧为太尉之女,连个通行玉牌都采用最上等的玉料雕刻。
宁大人官任尚书令,官职乃正二品,在京中地位已然很高。更别提太尉之职,那可是正一品官职!
“多谢哥哥邀请。”
而后宁衍与昭昭在临梦院闲聊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昭昭让翠玉收好玉佩,不要弄丢了。
这结识朝臣之女,与搅动宁府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想在京城中站稳了脚步,这广结人缘自然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