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哥,想啥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顽皮和轻佻。
李二狗正回想着昨夜的梦境,突然被一双瘦弱却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脖子。
他猛地一惊,手中的锄头差点脱手,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差点栽进脚下的泥田里。
他赶忙丢掉锄头,稳住身形,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小孩正咧着嘴朝他笑。
那孩子皮肤黝黑,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遮住了身体,脚上光着脚丫,沾满了泥巴,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乞丐。
“楚东生,你差点没把我脖子扭断。”李二狗没好气地抱怨道。
他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脖子,瞪着楚东生:“你这臭小子看着瘦,力气却不小,那让你看看我的……”
话还没说完,李二狗抓住楚东生搂着自己的两只手臂,顺势重心一沉,双腿猛地一蹬!楚生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这捉弄人的小鬼便重重摔在田埂边的泥地上。
“哎哟,你干嘛嗨嗨嗨哟~”
楚东生躺在地上直哼哼,捂着摔疼得屁股,撇着嘴说道:
“我就和你开个玩笑…”
李二狗看着楚东生满地打滚的狼狈样,昨晚的梦境顿时烟消云散,他指着满地打滚的楚东生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恍恍惚惚红红火火,下次你再来…”
李二狗正笑着,楚东生“腾”地从地上爬起,一头撞向二狗腹部,李二狗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两人一同倒地,在泥泞的田埂上撕扯打闹起来。
一旁原本沉默耕地的李大狗看到嬉戏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赶忙丢下锄头,大步跑去将二人拉开:
“你俩傻小子,别整了,待会老爷来了看见你们没忙活在玩,要发脾气的!”
楚东生被李大狗拉开后,上身的衣服被扯得更破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但他依然不服气,两条腿还紧紧地圈在李二狗的腰上,不肯松开。他瞪着李大狗,大声喊叫道:
“我管他嘛老爷,每天喂两顿米汤,晚上让我睡猪圈里,还想让我从早耕地到天黑!”
“等哪天我得拿把柴刀趁夜…”
啪!
还未等楚东生说完,李大狗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楚东生紧盘着李二狗腰的腿一下松开,整个人侧着摔到田埂上。
他的嘴角被李大狗的巴掌打得渗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脸,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蠢货!”
李大狗蹲在楚东生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非常严厉。
“你整天不干活,惹老爷生气,还偷摸到学堂边上听少爷们读书,学着给自己取了个楚东生的名儿,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小黑子,从现在开始,我和二狗子都不会再叫你那个破名字,赶紧地,耕田去!”
楚生捂着脸,嘴角的血迹在手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来:
“你们才是蠢货……终究有一天,我要让那个畜牲财主也跪在我的面前,不听话也要用鞭子抽他,让他饥肠辘辘地睡在猪圈里,让他的那几个蠢货儿子都像这样,都像这样!”
说罢,楚东生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朝南边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弱,渐渐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
李大狗望着楚东生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惭愧。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向李二狗说道:
“二狗子,你昨晚没睡好,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那些活我来干完。”
“诶…对了。”
李大狗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他又道:
“今天是老爷的五十岁大寿,你回去记得拿几个鸡蛋去给老爷祝寿。”
“楚东生他…”李二狗还想说些什么,但李大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唉,你别管,他估计又跑别地偷懒去了。”
李二狗看着李大狗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扛着锄头,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村落就在不远处,那是一片由破旧茅屋组成的小小天地,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但他此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
他轻声哼唱起来,这首歌在他小时候的某一天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歌词简单却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他试图用这首轻快的歌儿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到脑后。
“桀桀桀……”
突然,一阵瘆人的笑声穿透他的耳膜,直刺入他的脑海。
李二狗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田野里的风在轻轻吹拂,摇曳着稻穗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桀桀桀……”
又是那阵笑声,声音很近。
“傲儿,还记得为父吗?”
阴沉的声音直击李二狗灵魂深处,昨夜的梦境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梦中种种恍若昨日之事。
李二狗不禁打了个冷颤,手心不断冒出冷汗,他声音颤抖地对着四周的空地问道:
“你是谁,你在叫我吗?”
……
许久,没有回应。
“大概只是昨夜没睡好,产生的幻觉吧。”
李二狗心里想着,内心逐渐恢复平静。他借裤腿抹掉手上的冷汗,加快速度往回走。
天空的云层聚散离合,随风漂浮。远处只有忙碌的农人模模糊糊的身影。
时间流逝,天上的云朵一点一点堆积,渐渐厚实起来。太阳高高升起,阳光直直洒进田里,稻苗的叶子泛起油亮的光芒。田埂上的泥土也变得温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泥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