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却看不到自己的倒影。身后的“我“慢慢走近，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木头和铁锈混合在一起。
“别紧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我只是想体验一下真实的世界。“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动作生疏得像个刚学会使用身体的婴儿。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洗手台上。“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他歪着头，“或者说，是你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自己。“他的手指划过洗手台上的剃须刀，动作突然顿住了。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喊声：“小夏，早饭好了！“
镜中的我——现在应该说是占据了我身体的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不...不要...“他喃喃自语，“不要下去...“
我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这不对劲，如果他真的想取代我，为什么会对妈妈的呼唤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你害怕她？“我试探着问。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闭嘴！“他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又传来妈妈的脚步声，这次更近了。“小夏？你在磨蹭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突然，他转身冲向我，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预想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我睁开眼，发现他穿过了我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浴室的门，却在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我看到他的手掌上出现了灼伤的痕迹，皮肤焦黑，却没有流血。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说，“还是不行...“
我这才注意到，浴室的四面墙上都贴着小小的符纸，那是奶奶去年从庙里求来的。当时我还觉得她迷信，现在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转身面对我，眼神变得凶狠。“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冷笑道，“你忘了吗？我就是你，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没错，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另一面，那他确实知道我所有的弱点。包括那个我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缓缓说道，“你真的以为那是个意外吗？“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夜晚，爸爸...
“闭嘴！“我尖叫着打断他，“不许提那件事！“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为什么不敢面对呢？那天晚上，你明明听到了妈妈和爸爸的争吵，你明明知道妈妈的状态不对劲，可你还是选择了装睡...“
“不是的！“我捂住耳朵，“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你当然知道，“他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恨他。恨他打妈妈，恨他毁了这个家。你只是没有勇气承认，你其实...很高兴他死了。“
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说得对，我确实恨爸爸，但我从来没有...
突然，我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是妈妈的声音。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不...不要...“他喃喃自语，“又来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妈妈怎么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我想离开镜子，就会看到...看到那天的场景重演...“
我冲向浴室的门，这次轻易地打开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缩在角落里，像个无助的孩子。
“等等！“他突然喊道，“如果你现在下去...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跑下楼。厨房里，妈妈正蹲在地上捡打碎的盘子，看到我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手滑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说“每次都是这样“，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曾经发生过很多次？
我转身跑回浴室，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镜子里，我的倒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镜子的角落里，我看到一行用红色指甲油写的小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