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渐疏。越野车碾过水洼，缓缓停在高崖边缘。
乔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去——市政防暴部队哨站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断崖之上，背靠翻涌的墨色海面，楼体探照灯将警戒线照得雪亮。
“能扫描吗？”乔伊问。
「危险等级极高，不建议使用扫描方案。已提供场景观察分析。」
「外围：防暴电网。」
「外围：哨戒机枪。」
「外围：楼顶对空哨戒炮。」
“下面有大量的武装人员……楼内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乔伊远远地看着前面的高层建筑，数着视网膜上显示的疑似的巡逻人员，浮空车在半空中闪着红色的光，敌人即将到达哨站，浮空车闪烁的射灯正穿透云层。
乔伊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能搞到哨站的内部设计图吗？”他问。乔伊有些绝望。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只是祈求着有某种奇迹出现。
「查询中……权限不足」
该死……乔伊用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似乎在发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他试图冷静下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进去呢？
快思考。他对自己说。
「只靠自己是无法生存的。」
安娜姐的话语浮现在他的脑海。有些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角色来做。
“换个思路。”乔伊心想，“不要把自己当成保镖……我是一个杀手。目标是Zero，我要想办法，找一个能近距离杀死目标的办法……”
他的目光看向哨站大楼附近的高楼：“搜索一下，假如我要从空中进攻的话，哪些手段能用得上？周围有什么高层建筑吗？”
“你疯了！？”
西纳普斯原本的提示框不见了，似乎像是有了灵魂一样直接浮现在他脑子里骂道：“你会摔死的！”
乔伊一愣：“你怎么……说话情绪这么有波动起来了？”
“电子脑的AI会随着主人的行为模式逐渐产生变化。”西纳普斯说，“升级之后的新功能。”
“我不信。”乔伊说，“但是我愿意相信你能给我找到方案，现在，马上，迅速帮我找一找。”
“我还是得再劝你一次，”西纳普斯说，“这也关乎我的死活，我是为了帮你更好地完成目标，不是为了陪你送死存在的。”
“那你下线吧。”乔伊拔掉了脖颈后的插头。
他深吸一口气，拼命地让自己的心跳减慢。
很久以前他也看过那些特技电影，其中的某些惊险动作让他在心惊胆战之余也觉得有些荒谬。
真的要这么做吗？在这里？乔伊的心中再次问自己。他想起了那天和Zero的谈话，那家伙像是没了家可以回的小孩儿，想倔强地证明自己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想把发生的一切当成玩笑。
“该死。”他想，“这单说不定赔了。”他又把插头接回去。
“西纳普斯。”乔伊联络道。
电子脑似乎因为他刚才的突然断联需要时间预热，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你是对的，我是傻X。”乔伊说。
“你想明白了？”西纳普斯突然出声问道。
“但是我还是决定看看能不能从高空中过去。”乔伊说，“车后座有空降伞，我想应该可以试一试”。
西纳普斯似乎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无语，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准备好救援计划后再行动，成功率会高一些。”乔伊说，“但我答应了那孩子保护好她，我不能放下她不管。”
“就算把你的信条和仇恨都抛开也无所谓，对吗？”西纳普斯问道。
乔伊犹豫了一下，说：“是的。”
“你之前不这样儿。”电子脑继续追问。
乔伊沉默了一下，说：“西纳普斯，虽然认识你没几天……你以前也不这样。你都产生自我意识了，我现在情绪化一些也不算不合理。”
他想了想又补充：“要是你觉得刚才我言语有些冲动，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一定要试一试。”
“哈哈，行。”电子脑的AI似乎被逗乐了，说道：“来，傻X，看这里。”
乔伊看到眼前出现的虚拟投影。
“东北方向，有一座符合你要求的建筑，是一座在建的高层停车场，16层C区。那里有一条环绕的长坡。”
AI把影像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响应速度似乎比原来快了许多。
“清理障碍，沿着长坡一直加速，然后飞出高楼。你需要加速到120km/h左右，剩下的距离和方向就看你空降伞操纵技术了，另外你可能要承受极高的过载，力量会作用到你的脊椎上，在降落时还需要承受至少10米左右的高度差冲击这对你受伤的内脏来说影响很大。”
不是……你的计划怎么比我的还激进啊！
“我只是想拉着空降伞飞过去，你为什么觉得我要玩儿高空飞车啊！”乔伊惊道。
“你想干成点什么，就得做别人做不了的事儿。”AI说道，“其他的方位的高层建筑要么太矮，要么无法利用场地为你提供足够的初速度。来吧英雄，让我看看你有多玩儿命。”
乔伊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谢谢，”他说，“至少有个理论上的方案。”
“在这之前，你还需要确定救人之后怎么撤退。”AI说。
“我还是得找点帮手来吧。”乔伊看了看地图，心里有了个主意。做完准备后，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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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调转车头，疾驰向地图上的目的地。乔伊沿着上坡车道驶入。
楼内的设施还没有建成，乔伊找到了他需要的那条车道：在第16层，估计有120多米高，部分外体围墙还没修完，用薄木板钉住防止有人坠楼。这里刚好可以用炸药炸开一道缺口。
乔伊快速地安装好了炸药，设置好了远程引爆。他对准了车头方向，然后下车，拿下车后的空降伞。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楼顶上的浮空车似乎发生了骚动和爆炸。
“拉近视野能做到吗？”乔伊连忙让西纳普斯尝试观察。
稍微模糊的现场影像展现在眼前：那辆可能是押送米尔菲尔德和Zero的浮空车正在半空快速下坠，操控者似乎想努力让它坠向平坦的楼顶平台。
“快点！不然来不及了！”乔伊和西纳普斯同时判断道。
乔伊咬着牙把装备胸挂穿好，仓促地背上空降伞背包。
“扣好腿上的带子！你这白痴！”西纳普斯着急地催促。
乔伊连忙检查了卡扣。上次跳伞是很久以前，有些生疏。幸亏电子脑提醒了他一句，不然等下飞出去后可能会失去平衡，导致无法抓住空降伞的控制刹车带。
准备好后，他爬上了车顶。“抓好！”西纳普斯在脑海里喊道。乔伊抓稳了车顶的行李架。
西纳普斯接管了车辆控制。电动吉普车的轮胎抓地，开始烧胎。乔伊的一只手引爆了炸药，然后扔掉了遥控器。
连绵不断的爆炸响起，前面的通路被炸开了。
西纳普斯瞬间松开刹车，车辆电机发出低沉的怒吼声。改装过的电机，百公里加速时间本身就很短，经过短暂的弹射起步后再冲出去加速，乔伊一瞬间感觉自己要被向后抛飞。但是他紧紧地抓住了手里的行李架，他看见混凝土在夜空中爆裂的碎块和尘土，仿佛一大片苍白的烟花。
乔伊感觉自己在热浪和碎片中忽然失重。
风声猎猎地在他耳边划过，他们飞了出去。车子在即将到达最高点时，西纳普斯已经发令：“跳！”
乔伊半匍匐起身，松开下坠的车顶然后向前奋力一跃，用力扯开了空降伞的挂钩。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的刹那，伞绳绷紧的震颤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的身体被气流带着伞面向上一拽，成了一个融入夜空的黑影，拼命地调整方向，飘飞向远处的哨站。远处的高楼防爆玻璃折射出伞影，哨站楼顶平台忙碌的人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幽灵正在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