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自己从哪来的女孩子刚刚吃完午饭。
实际上她并不是很饿，但是还是到学校餐厅吃了免费提供的午餐。味道一言难尽。她看着今天的课程，等下去休息室喝杯水，然后下午学习文学类内容，比如写一部人与机器人的小说，或者作点意义不明的酸诗。
脑海中响起了通讯请求。
“乔伊！”
“是我，”乔伊感觉她的声调有些高，“怎么了吗？今天在学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什么事。”Zero深呼吸几下，“你等会儿还来学校吗？”
“我下午放学时会过去。”乔伊说，“好好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课。”
“知道啦……”少女的声音明显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不耐烦，似乎是在责怪乔伊像个老妈子一样催着她念书。
“我说，咱们的别墅……怎么样啦？”
“你的别墅，”乔伊纠正道，“没什么问题，但是为了安全考虑，我们不能再踏入那里了。说起来，之前把房子交给你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墅有关的事？”他顿了顿，“比如有什么宝藏埋在后院之类的？注意，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当那是海贼王故居嘛？”Zero被他逗乐了，回忆了一下。
乔伊有些紧张地听着她在通讯中的声音：“……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也不记得房子是怎么买到的了，总之从之前一段时间开始，我就从那里出发上学。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市政中心有关部门分配给我的？”
听到她没有产生什么头痛的症状，乔伊松了口气。
不过谁会把那么好的地段分配给一个孤儿啊……乔伊心想，我和姐姐怎么这么多年没碰上过这种好事。
“今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些麻烦的帮派分子……不过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乔伊说，“最近如果碰到有类似的人，一定要小心，大部分情况我都会在你身边，但是在学校内尽量和朋友一起行动。”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Zero心想，但是她也没说出来，只是答应着：“好，我了解了。”
下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乔伊换了车开过来。白色的Corsar车是已经彻底不敢再开了，他把那辆帕基罗又开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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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Zero站在学校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停靠的汽车们：“我们的白色旅行车呢？”
“还给理查德了。”乔伊随口说，“新买了一辆，不过我们得走两条街去取。”
两人现在变了装。乔伊给自己粘上了一些胡子，换了身更肥大邋遢的西装，并用喷雾剂把头发染成暂时的花白色；Zero则换上了清洁工打扮，头上戴着清洁帽，两边的角翘起来，看上去有点像猫猫耳朵。看上去更像老父亲来接打工的成年女儿下班。
“希望能尽量避免接入城市监控和使用无人机的追踪。”
乔伊和从战场上下来又改行当杀手的老哥取过经，老哥提到无人机，总是一脸惊恐：“一定要在战壕里躲好，也不要试图用枪击落它们，射程根本不够。”
乔伊当时对此不置可否：“我还是听说当年有一些猛人用步枪击落无人机的……虽然是民用款。那么机器狗呢？”
老哥听到机器狗居然没什么恐惧感：“战场上的机器狗识别系统都会慢一些……说不定怕误杀平民吧。我们当时都用电磁脉冲武器远距离对付它们。”
虽然参考意义不大，乔伊还是对无人机的滥用有了一丝理解，因此在反侦察方面做了一些努力。
两人找到汽车，上车准备离开。Zero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通话接入请求。“您好？”
Zero的声音让乔伊暂停了发动汽车。
“Zero小姐吗？”那边是一个声音很粗的男声。
Zero紧张地看着乔伊，乔伊示意Zero让自己也接入频道旁听。
“是的，您找谁？”
“我找您。”男人说，“想找您聊聊您和您保镖的事。”
“我建议你和市政中心的托管部门了解一下，”乔伊出言道，“随便骚扰中学生判几年。”
话筒那头的男人笑了起来。
“看来在两位之间是您作主？”男人说。
好低劣的挑拨……有人专吃这一套，但是Zero似乎很看得开：“您和他聊就行。”
“好的，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一个秘密组织正在找两位。虽说不是找麻烦，可也不算什么好事，尤其是真让市政管理部门发现了，两位一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男人言之凿凿地说。
乔伊被气笑了。
“别急，我也是受人所托联系你们的。”男人说，“今天上午多亏保镖先生宽宏大量，我那两个废物伙计才能活着进医院。那个组织很有诚意，我也是抱着诚意打来的电话。”他继续说道，“不妨见一面，就当是交个朋友。地方你们选也行。”
乔伊说：“你最好是真的想谈判。”
说完示意Zero挂掉电话。
“你在笑什么？”Zero看着乔伊的表情有些不解。
“生活有时候就是有事没事自找麻烦……”乔伊说，“我今天上午真该把那两个家伙干掉。”
几天以来连续的紧急事态不光让Zero有些害怕，也让乔伊在担忧的同时，也慢慢积攒着怒火。这种心态上的反差和他的角色转变有着巨大的关系：以前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的杀手，有人威胁他、寻找他，大不了一躲，如果被逼急了还能开枪。
乔伊不禁自问：你和Zero说的“不要随便杀人”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为了能好好掌控保护目标、不得已编出的谎言？
自己有没有违反三准则？
每当迷茫的时候，乔伊就搬出自己的口头禅来努力说服自己：是否接了不该接的活儿、是否做好了准备、是否有备用的计划……可是从3月21日登岛以来就是持续不断的追杀、逃亡、躲藏和几乎每天进行到深夜的训练和说教。
——她值得你这样做吗？
这个念头蹦出来之后，乔伊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
——既然你说的“不喜欢滥杀”有待斟酌，那你说的“我会死在你之前”还有几分可信度呢？
——我会在关键时候放弃她吗？
乔伊似乎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问。
他猛地把双手放在耳边，试图集中精神。
“怎么了？”
“乔伊？”
“乔伊……”
回过神来，自己一身冷汗，Zero正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担心地看着自己。
不能开战……杀一两个甚至一二十个黑帮分子是小事，如果结了仇，暗地里越来越多的冷箭会瞄准自己的保护目标。
“我没事……”乔伊长出了一口气，“我们想个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和他们聊聊。”
躲也不是，杀也不是，硬着头皮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