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市，某个诊所。
“您尽管放心，先生，现在电子脑的安装技术很成熟，仅仅通过简单的植入就能让你原有的大脑通过电子脑和外置设备连接。”
眼前的医生看起来像是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那种人，穿着一件在屠夫身上很常见的皮围裙。
乔伊看着他工作服上的污渍有些担心。
“我是说，想用那种外置的——”乔伊比划着，“您大概能明白？”
“我懂，我懂，”医生说，“很多新用户会觉得是在自己大脑深处植入某个东西，觉得所谓的异物会造成不良的反应，但是说实话，吃饭都有可能被噎死呢，依我看你大可不必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还是请您给我想想办法安置一个外置的，”乔伊说，“最好是支持热插拔的。”
“那样的话价格可就高了。”医生下意识地摇摇头。
乔伊看了看理查德。理查德和乔伊目光交汇。
“我们要最贵的。”理查德说。
“好吧。”医生自无不可，。
“我找找看……现在没多少人用这种款式，大家都恨不得永久地把电子脑安置在身体里。”医生说，“小心偷窃或者抢劫。这东西的价值相当于等质量的氢同位素。”
理查德顿时胸口一紧。
“它和普通款式的电子脑相比有什么优点吗？”乔伊问。
“它支持安装在身体表面、可以储存少量数据，随时能断开。我会用一种假皮肤帮你遮盖起来，而且它不用其他能源，是用人体生物电供能的，假如有什么复杂的电磁环境影响，它也照样可以运作，”医生说。
“缺点呢？”
“缺点是充能后持续使用的时间极短，只有几十秒左右，不能支持你全天候地接入网络或者设备。不过你可以隔几分钟开启一次。短暂的电信号交互也能很大程度上避免电子脑硬化症。”
“电子脑硬化症是什么意思？”乔伊问。
“简而言之，你以后可以在免疫抑制剂上少花不少钱。”理查德解释道。
乔伊刚想同意，医生又翻出一份表格来：“愿意购买安装的话需要在这里签个字。这个产品是正在研发的款式，你在使用一段时间后需要回到我这里检修，并且需要收集你的心跳血压和心电图等数据以供进一步的调试。详细内容可以看免责条款，看不懂随时问我。”
“这么多要求吗？好麻烦。”乔伊有些怀疑道。
“小伙子，一条生物电神经束就不止3万刀，”医生说，“我这里的货，符合你要求的就只有这一种啦。”
“如果我不来了怎么办？”乔伊问。
医生笑了笑，“我是无所谓的，不过那帮大公司总有办法找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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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Zero有些担心：“如果乔伊挺不住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照顾他几天？”
“挺不住？”约翰抱着肩膀，“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现在不是病人嘛，”Zero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得意洋洋地点点头，“我可以帮他削苹果吃。”
“我看你是不想上学吧。”约翰回答。
Zero咬着后槽牙，白了约翰一眼：“约翰大叔！女孩子的心声是不可以随便说出来的！”
“好了好了，我的错。”约翰笑了笑。
看样子昨晚的事故没有给这孩子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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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空中。
我不是应该在做手术吗？
身边的空气里有些薄薄的雾，乔伊试着缓慢地翻了个身，发现自己似乎更像是泡在水里，于是他试着用手往身侧划动。
身体移动了，水流在随着自己的拨动而荡漾着。
乔伊在水中摇摇晃晃地前进着，慢慢地把姿势调整成自由泳，起伏的水浪声在他耳朵边，和雾气轻轻交错。
“哗啦。”
乔伊看向前方。
“哗啦。”
有人坐在小船上摇着桨，向他慢慢靠过来。
“乔伊！”船上的人惊喜地叫出声。
乔伊向那人伸出一只手，红发女子把他拽上了船。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乔伊问。眼前的女子正是安娜。“我在这儿划船呀。”安娜说，“今天我们不是出来郊游嘛。”
小船静静地向远处飘去。“姐姐，姐姐，我们今天没有上课。”乔伊说。
“对呀，今天是星期天嘛。”姐姐说，“我们今天也没有上班，快餐店的老板今天不在，据说是要把店关掉啦。”
“关了店，姐姐你去哪里上班呢？”小小的乔伊问。
“姐姐也不知道哦，也许另外找一份工作吧。”安娜姐姐回答。
“你说，假如姐姐染个发，你会觉得姐姐更漂亮吗？”安娜问。
“姐姐一直都很漂亮。”小乔伊答道。
“姐姐想存点钱整个容，你觉得怎么样？”安娜又问。
“姐姐现在就已经很漂亮了，不要整容。”小乔伊抱住姐姐，“不要整容，姐姐会变得不是姐姐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
“我们该回院长婶婶那里了。”安娜说。
小乔伊下意识点点头说好，可他坐起身，发现了颜色逐渐从她的头发上剥落，从她的脸上剥落，从她的衣服上消散。
“姐姐，姐姐，你会再回来看我嘛？”乔伊问。
“姐姐不知道喔，”安娜回答，她拿起一支枪，对准乔伊的额头，“乔伊，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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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把乔伊从昏睡中惊醒。
他躺在床上，外面正在下雨。
赤道附近的城市似乎撞上了湿润的气流，外面吵闹的雨声坠落在地面上。
屋里黑着灯，床边趴着个不明生物。乔伊挠了挠头，干咳了一声，不明生物打了个哆嗦，“嗖”地一下坐起来。
“你醒啦！”少女的声音很激动。
乔伊刚想说什么，她一个起身，就往外面跑：“乔伊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门口伸进来的大手把她的脑袋推了回来。约翰走进屋子，把门关上：“感觉怎么样？”
“我记得医生跟我说，大概5到10分钟就能结束。”乔伊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个星期。
“确实10分钟就换好了，但是你怎么也醒不过来，医生推测你可能对手术用的麻醉药剂没什么抗性。”约翰说，“真稀奇，你连叶子也没抽过吗？”
“我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状态。”乔伊说。“理查德他们呢？我这是在哪？”
“我们讨论了一下，就开车把你和Zero送回来了。”约翰说，“现在是在她家里。”
乔伊看看Zero，Zero抱起胳膊，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谢谢你们，”乔伊试着坐起来。约翰对他说：“还有一件事，我留在这里协助你调试你的电子脑。”他拿出一台像是十几年前VR设备那样的机器给乔伊套在头上，然后从乔伊脖子后面拽出来个东西插在机器上。
乔伊此时注意到自己视野边缘的东西越来越亮。
视野当中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系统重启中。」
「系统重启完成……」
「自我检查通过……」
「您好，请根据提示移动您的眼球：请看这里。」
与此同时，左上角出现了一个亮点。
乔伊在这边转眼珠转得晕头转向，一扭头，看到约翰正笑着看自己。
“晕了吗？”约翰问。
“有点。”乔伊点点头。
“那就正常。你根据它的指示操作，最后确认一下就可以了。”
乔伊用眼球“点”了一下确认，随后感觉自己的颈椎似乎有热流通过。眼前显示几个字：
「适配完成，请设置开启动作。」
乔伊用力挤了两下眼睛。
「请再次确认开启动作：左右眼同时匀速眨眼两次。」
「确认成功，欢迎您。如有需要请语音或聊天框输入指示。」
乔伊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世界亮堂起来，在视界的最下缘似乎有流动的数据信息不停闪过，不过不影响视野。
“看看我。”约翰说，乔伊把视线对准约翰，眼睛里出现了提示：
「约翰·格兰特
社会安全数据库：危险等级C
可标记目标：注意，目标装有反窥视插件。」
乔伊点了一下“标记”。
“很厉害吧？”约翰笑着说，他关掉自己电子脑中反窥视插件的警报，然后告诉乔伊：“接下来试着用电子脑扫描你常用的手机。”
乔伊闻言照做，视野里出现了以下内容：「检测到手持式设备，是否扫描？」
「是」。
「扫描中……扫描完成，分析中……该设备为操作者常用设备，是否整合信息及UI界面？」
乔伊犹豫着点了一下「是」。随后电子脑的视野里弹出几个框，随后随着系统自检逐一关闭。两分钟后，视野左上角出现了一个自己手机外形的小图标。
手机的温度热得发烫。乔伊把它放在一旁，对约翰说：“感觉起来确实非常方便。谢谢。”
约翰摆摆手：“好好试验你的新玩具吧，随便试试让它做什么都行。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约翰离开别墅，按照约定，这里只剩乔伊和Zero两个人。
视野右上角提示有通讯接入。
理查德：“约翰告诉我了，你的电子脑已经安装完成。感觉如何？远程通话功能是其中之一，给你个建议：把它当成你的手机就OK，你的眼睛就是显示屏。回见。”
随通讯信息发过来的还有一串信息，乔伊检测之后，发现是查理曼安保公司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杰克：“乔伊你好！我们现在接了天极市其他区保护工作的订单，不过你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或者珍妮提供技术支持。哈哈！当然我只能提供战术支持。”
珍妮：“hello亲有事记得联系我今年的奖金就靠你了好好照顾ZERO”
约翰：“我们的安保团队已完全撤离别墅，自3月22日起至明年3月22日止，Zero的保护工作交由你负责。需要提供设备武器等请联系理查德。”
拉尔：“你好乔伊，我是那天被你闪晕的倒霉蛋，干得漂亮，有空一起喝酒。”
……
大家很热情。乔伊想，他从床上下来，然后试着说：“在吗？”
「您好，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代号就叫‘西纳普斯’。”
「指令收到，我将以“西纳普斯”自称。」
“西纳普斯，”乔伊说，“扫描我所在别墅的电子设备、可注意物品，并高亮显示。”
视野内，屋子里的电灯、空调系统、电视机、插座以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都亮了起来。
乔伊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同意安装电子脑的文件备份，以及Zero家到学校的地图，上面画着一条路线，写着“距离最近”。
乔伊试着关掉和开启可注意物品排查功能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别墅的各个角落。
“你在找什么？”Zero好奇地问乔伊。
“遥控器。”乔伊说道，“我想看电视新闻。”
从这个屋转悠到那个屋，乔伊发现了两个窃听装置。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主卧室，也就是Zero的床头柜抽屉的下面。
Zero帮乔伊打开了电视。
乔伊没有动窃听器的位置，而是找了张纸和笔，打字让西纳普斯帮忙开启对话录音功能，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递给Zero：
【不要说话，带我去你家的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