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简单的任务中间能横生波折。哪有保镖一上来就自己营救雇主的？
乔伊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说：“我要先知道我姐姐的事，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干。”
乔伊的姐姐叫安娜·朱迪，以前也是一名职业杀手，和理查德属于某个杀手组织。乔伊和姐姐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姐姐带着他出来闯荡、赚钱供他读书，教他各种社会常识。但是三年前，乔伊毕业之前，却晴天霹雳般地得到了姐姐的死讯。
这对一个自小只有一个依靠的年轻人来说伤害太大了。姐姐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工作”时搞砸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报丧者只是通过快递把姐姐的简单几件遗物交给他，包括那个记事本。没有看到姐姐的遗体，没有什么抚恤金，也没有什么遗言。乔伊只知道那个本子确实是姐姐生前用过的，虽然写着“朱迪记账用”，里面却不是什么金钱往来，而是一笔笔的欠账。当然，欠的也不是金钱，而是一笔笔的“人情债务”。
三年下来，乔伊已经自己摸索着进入杀手界，并且把大部分人情债还完。其中有委托杀人的、有当年姐姐购买装备的赊账、有为了生计借的钱、有两人还在为生活挣扎时受过的帮助……
还差几单就还清了。
其中就有理查德这单。
理查德有些理亏，只能开口讲述：“我打听到了你这三年的经历。三年前你毕业后就消失了，第一次作为杀手出现在圈子里，是在你生活的城市，通过地下渠道接了任务，干掉了一个杀人抢劫团伙。那时候动手的痕迹还很生疏，但是能看出来是经受过专业训练，只是缺乏演练。”
干那一票的时候穷的没钱吃饭，饿了三天才蹲到那帮人回老窝，算是黑吃黑。
想到这里乔伊扯了一张椅子坐下，扭头看了看杰克：“饿了。我们有东西吃吗？”
杰克很高兴地跑出去，拿了个三明治过来给他。
“再后来被发现是维也纳那一票，干掉了一个策划恐怖袭击成功的疯子，在自己床上淹死的，身上用番茄酱涂了一个A，据说当地官方的情报部门还追查过你，但是失败了。”
追查我的不是那边的情报部门，是军情六处的那帮子搅屎棍，自己坏了他们的好事，还和他们的人误打误撞交了火，中了两枪像一条死狗一样在排污管道里趴着躲了2天才敢出来。乔伊心想。
“一年前洛杉矶那起案子闹的很大，受害者家属苦等半年发现自己的孩子被绑匪撕票了，在暗网上疯狂悬赏买凶手的命。你抢在赏金猎人找到那家伙之前把绑架犯弄死后吊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衣服上用血涂了个A，连金主的悬赏都没领……那可是300万！”
不会是因为这事才选我过来当保镖吧？没拿钱后悔死了……不然能沦落到机票钱都出不起？
乔伊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除此之外还发生过大大小小几十起相似的买卖。因为那个大写的A，暗网上疯传当年的王牌杀手安娜又开始活跃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接对付黑道同行的单子。”理查德说着，语气也有些兴奋起来，“而且……我也是最近听说了这些事，才猜到可能是安娜的弟弟。不过你要是再这么暴露行踪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什么人找上门。”
“比如你？”
乔伊一边艰难地往下咽，一边示意杰克再帮他拿瓶水来。
“我们不是敌人，孩子。”理查德摊手说，“安娜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
“我知道当时是你帮我把我姐的东西寄回来的。”乔伊喝着水，缓了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理查德下意识回答道，“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最近的行动太招摇了，我必须把你弄到岛上来才安全。”
招摇？这不是把你给钓出来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出发没多久，你的藏身处就让人放火烧了？”理查德把手中便携电脑显示的新闻页面递给他。
乔伊看了看新闻，笑出了声——以为那把火是什么追踪者放的吗？
他盯着理查德，问：“我知道她的死大概率跟你没关系，因为很少有哪个债主干掉欠债的。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跟我有关。”理查德说。
乔伊愣住了。
“她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替我去的，”理查德说，“我老了，那么难的任务，超过了我的能力。”
乔伊想起了记事本上的“欠任务额度2次”。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说：“不是你的错。她自找的。”
理查德挽起袖子，伸出左臂。上面有一个乌鸦刺青。
“看到了吗？”
乔伊点点头。“我姐姐胳膊上也有。”
“‘黑死病’。”理查德说，“这是他们的名字。我们曾经是一个跨国的黑色任务组织，什么都干，包括杀人、绑架、威胁、盗取商业机密、恐怖袭击……组织的老板是一个很精明又有商业头脑的人，而且心黑手辣。他一手把组织建立起来，通过内部成员控制外围成员的方式，定期给外围成员布置一些任务，如果敢拒绝或者完不成，就得想办法隐姓埋名跑掉，否则就会被内部成员以‘处刑’的方式干掉。真正重要的业务由他们内部成员完成，外围成员甚至不知道老板长什么样子。”
“我懂了。然后呢？”乔伊问。
“安娜最初干这一行的时候，有一回差点死掉，被我顺手救了一命。之后有一次她说想回去给亲人过生日，赶上任务发下来脱不开身，她觉得我能帮她，就拜托我去接了那个任务。”
“后来她也帮过我几次，我们两个就这么混熟了。三年前，任务派发给我，让我去卧底到天极岛科技区一家大公司，获取他们新研发的软件。我对电脑不怎么在行，只能找安娜。没想到就在她出发后不久，组织内部成员就给我发来了警告，告诉我任务必须我亲自完成。我连忙联系安娜，想让她从中抽身，这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追踪到她在天极岛的最后坐标后，试图过来接应她，但是最终只发现了一个盒子，它和定位器被放置在岛上的城市公墓的一个墓穴里，里面就是你的大学地址和我寄给你的东西。”
乔伊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你现在和‘黑死病’还有联系吗？”
“在安娜出事以后，我就设法逃离了组织，来到了天极市。”理查德回答道，“团队的人都是我来这儿以后组建的。本来这次的保镖任务没想找其他人，但是前些日子通过地下渠道听说有个模仿安娜的家伙，所以才找上你。”
难怪刚上船时杰克用那种眼神看我……以为我是关系户？乔伊心想。
“那个记事本确实是她常随身带着的。”乔伊说，“看来她在这里的确是遇到了什么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安娜没死？”杰克插嘴问，“她因为某件事不得不切断和外界的联系？”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想办法联系我或者乔伊。”理查德说。
杰克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乔伊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还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她暴露后被抓起来了，无法联系外界。
在岛上没有其他的联络人，没有人报告安娜失踪的情况，因此也无人知晓安娜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借助假死脱离组织控制的杀手也有很多，尤其是一些技术型杀手，只要自己断线（也就是不再涉及到黑色产业链或者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想隐姓埋名还是很容易的。”理查德说，“当然她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牵绊住了无法脱身……”
“无论是哪种情况，线索大概率在这岛上出现。”乔伊深吸一口气，对理查德说：“我明白了。那么，这次保镖行动结束后，我们就两清。”
1年时间，任务结束后继续潜伏在这里还有机会。而且理查德说任务很简单，只是日常看护，那么自己也许有空闲的时间，来提前调查一些东西。
乔伊用手掌触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说说任务的事吧。目标的照片有吗？”他问。
理查德发给他的资料里并没有照片，他也无法得知需要保护的是谁。
“没拿到。”理查德说，“这就是这个任务最难的地方。你得潜入目标区域，然后找到那孩子，把她带出来。杰克会开车接应你。”
乔伊警觉起来。没有详细资料的任务往往是很不正常的。如同一道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答题者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如果是假目标怎么办？如果有多个混淆目标在同一现场怎么办？
同时，在出现情况变化后，之前原有的资料，其参考价值就降低了很多。乔伊必须重新评估力量对比，人数、武器等因素。
“没有照片……我怎么找出她？”乔伊说。
“很遗憾，我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是雇主只要求尽快行动，说是我们只要潜入进去就能发现。”理查德说。
理查德的描述有点不寻常的东西：通常，绑架发生之后，相关人员要么报警，要么自己找专业的人员私下联系，但相同的都是一点：首先要稳住绑匪，再接下来试图摸清犯罪者的意图。
“雇主是谁？”
“目前身份对我们保密。”
“他怎么找上你们的？”
“天极市的地下活动有很多人乐意当中间人介绍。”
“绑匪求财吗？”
“目前雇主没接到过电话。”
“有什么仇家？”
理查德无奈地笑了笑，“雇主没说过这事。根据珍妮查到的那些黑帮的纹身图案，动手的应该是豺狗帮的人。他们……怎么描述呢，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跟所有人都有仇，可能无缘无故地就在路上行凶。珍妮，把录像调出来。”
似乎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便携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录像窗口：一辆白色、外观破旧的厢式货车打开，三个看起来像黑帮混混的家伙从车厢里出来，把目标抬了出来。目标的头上套着黑色袋子，穿着蓝白色T恤，双手双脚被绑着，似乎在拼命扭动。
看身形确实是个女性。三个人把她扛进了汽修店，两个人从驾驶室钻出来。
汽修店店门从内被推开，看影子晃动，大概有两个人接应他们进屋。
“我们分析过视频，绑架者可能是在目标放学回家路上劫持了她，然后通过车辆离开。”珍妮的声音从手持电脑里传出。
“4个成年人动手……我们的客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乔伊问。
“只是个中学生。”
“她住在哪？”
“不清楚。雇主没说过。”理查德回答。
“也就是说，没有拍到行凶现场的录像咯？”
理查德耸耸肩，“确实没有看到那些，录像也是雇主提供给我们的。”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我们的技术人才已经定位到目的地了，汽车养护店位置已经同步到杰克的电子脑，他会开车带你过去。”
“看样子至少有7个人在店里。”杰克说，“需要准备一下武器吗？”
“那倒不必。把珍妮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就行。”
乔伊站起来，走近理查德，把两手郑重地放在他肩膀上：
“听好了，理查德，我很感谢你分享给我安娜姐的信息，但是请你确认一下，任务信息是否只有这么多？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对彼此保持足够的信任。”
理查德盯着乔伊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些。”
乔伊笑了，他放下手插回口袋里，看向理查德和杰克：
“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们，我干这行有我自己的原则：第一，绝对不接自己无法完成的任务。”
“第二，做好万全准备，动手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理查德点点头。“需要什么就跟杰克说，我们会全力支持你。杰克，你也跟着乔伊多学学。”
“没有第三条吗？”杰克下意识问。
“第三条要等我们做完这单才能告诉你。”乔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