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给你1分钟。”
坐在浴缸前的衬衫男人头上套着麻袋，被反绑住双手，此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麻袋沾了血，湿乎乎的，想必里头罩着的那颗秃头应该不是很好受。
“求你了，给我两天，我去筹钱，我一定能——唔！”
乔伊左手抓住他的头就往放满了水的浴缸里摁。男人费力地一阵挣扎，看样子呛进去不少水。乔伊数着到了30秒，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拎起来，然后摘下了麻袋。
“快点，想想自己还有什么，现金、不记名债券、支票、虚拟货币、中了奖的彩票，哪样都行，说一个。”
男人拼命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接着就开始倚靠着浴缸沿儿干呕。过去半个小时的折磨让他知道用刑者不好糊弄，“你要什么我都说了……我是真的把那些钱都花完了……”
乔伊本想再把他按进水里给他洗洗脑，口袋里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不耐烦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从左兜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写的“未知”。
他接通电话，一个有点上年纪的男声开口说话：“乔伊先生……在吗？”
“有话快说，正忙。”乔伊答道。
“嘿嘿，给你介绍个好买卖，”电话里说，“你姐姐还在的时候说欠我个人情，可以免费帮我干一件活儿。现在我这儿有个耗时最多一年的任务，时间长了点，但是不难。过来试试吗？”
“怎么称呼？”
“叫我理查德。”
“危险吗？”乔伊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来。
本子的大小只有巴掌大，封皮上写着“朱迪，记账用”。
“给人当保镖。”那边答道，“待遇优厚，管饭吃，还有住的地方。”
乔伊听着电话，翻到标注着“L”的那一页，找了找，有一条写着“理查德，57岁，葡萄牙裔老头，原组织干事，欠任务额度2次”。
数字“2”还被划了几道。乔伊在旁边补写了一个“1”。
“保镖的活儿我没干过，你要是说帮你杀个人我还做得来。”他回复道。
“你要是这么希望的话，可能也有需要杀人的环节。”
乔伊掐着腰，抿了抿嘴，脑子里快速思考着。
“我又不是什么暴力杀人狂。”乔伊说着，“再联络。”
听到这句话，脚边儿那个男人扭动得有点厉害。
正准备摁掉电话，那边传来的一句话“等一下”让他停顿了动作。
“你要是来的话，我就把你姐姐出事的真相告诉你。”理查德说。
“资料发过来。”
挂掉电话，乔伊走过来举起枪，瞄准还趴在那儿干咳的男人的脑袋：“金主那边说死活不论，你确定不再想想了？”
男人惊恐的眼睛瞪大：“我……我——”
“抱歉哈，有点急事赶时间。下辈子记得别搞金融诈骗。”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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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煤气，在屋里做了个简易定时点火装置，乔伊下了楼。
不一会儿火警铃大作。随着人流挤下楼梯，公寓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帮人。
“但愿你们是投过保了。”
乔伊拿着一份地图，费力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出来。消防车警笛的声音正从两条街外赶来。
他打开手机，打开接收到的文件。
“天极岛……在这里。”乔伊用手指过去。位置在大西洋上，距离达喀尔向西500公里。
他掏了掏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钞，于是翻出通话记录，找到刚才打来的号码拨了回去。
“怎么了？”理查德看他这么快打了过来，以为他要反悔。
“我没钱了，”乔伊点了支烟，“我现在在迈阿密，隔着一个大西洋。麻烦你帮我安排最快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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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当地时间下午3点左右。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干这行干到连路费都掏不起的。”
眼前的年轻小伙子看到乔伊的模样，撇了撇嘴。他接过乔伊手里的行李，扔进快艇里。“叫我杰克。上来吧。”
“抱歉，本来是欠的人情，应该我自己想办法过来。”乔伊跳上船。看到杰克右眼戴着个电子镜片。“外置的电子脑？”他指了指杰克眼上的东西。
“嗯哼，”杰克耸了耸肩，“未来都市区的人都有这种设备，我这是型号最老的。”
引擎发动了，杰克掌着舵，快艇开出海。这几天，乔伊先是搭乘航班飞到非洲北部卡萨布兰卡，再走陆路转海路到佛得角，然后搭乘小型潜艇偷渡到天极岛附近海域。路上他看过任务资料，主要是关于本地区的。目标的资料反而没多少。
理查德对他说，等他来了再详谈情况。
而说到地区资料，他要去的天极岛是一个联合国管辖的人造岛，基于海底火山喷发形成的岛礁填海造陆扩张建成，面积在1000平方公里上下，主要聚居区天极市，总人口在200万人左右。
岛屿有独立的法律《天极岛宪章》，和外界现行的法律主体相似，简而言之，都讲究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但考虑到天极岛的科研属性，《宪章》里关于“伦理道德”相关的那部分，和外界的传统还是有很大差别。
吹着海风让人惬意无比，乔伊翻看着资料，随口问：“听说岛上不禁止基因编辑和生物克隆之类的研究？”
杰克笑了笑：“那得看是哪种生物了，牛、羊、猪、老鼠这些全都在许可范围内。”
“人类呢？”
“也没说不行。”
一路上风平浪静，快艇开往了岛屿的背风面。很快，乔伊就看到了码头——并非官方运营的那种。据说岛上分为科研建筑群和旅游度假区。大企业的技术验证部门和研发部门有自己的私兵保护，富豪遍地的旅游度假区则是由天极市市政安全卫队24小时不间断巡逻，另外有私人雇佣的各类安保公司员工。在这二者之外，普通都市区被当地的“本土安保力量”控制。岛上除了有钱人，大部分是本土居民和外来偷渡者长期勾结形成的黑帮势力，以及一些普通人。乔伊现在要登陆的码头就是由他们掌控的。
杰克递给了他一个电子镜片。“上车之前，别摘这玩意儿。”
乔伊照猫画虎戴在右眼上，拎着行李跟着杰克跳上黑码头。周边有零星四五条小艇，码头上站着几个无聊打哈欠或者抽烟解闷儿的持枪守卫。他们有的人把目光转向杰克和乔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别处。乔伊自从干这行开始，感觉就越来越敏锐。他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感觉浑身有些不舒服。
“我们脸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乔伊问。
“大概是在扫描。”杰克回答，“如果身上有什么金属制品或者点子产品，他们的电子脑就会提示。不过普通的枪支和手雷也不会被拦下就是了。”
那“不普通”的武器得是什么？核弹吗？乔伊心想。
杰克和理查德他们的船是定期交保护费的，扫描确认二人没带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后，守卫自然不会多事。
出了码头坐上来接应的汽车。开车的是理查德，两人打了个招呼。
“所以我们戴这个有什么用吗？”乔伊把镜片摘下来。
“戴着镜片是摆出个态度来，假装自己是改造者，如果你上岸时身上一个电子零件看不到的话，等出了码头就要被热情的黑诊所或者黑帮控制的旅游推销当成肥羊了。”
“黑诊所？”乔伊笑了，“零件买卖吗？”
“跟那完全不同，”理查德回答，“他们反而是想推荐你往身上装点儿什么。”
如果经过改造植入某种设备，就要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和净化类药物，抑制生物体对植入设备的排异，净化体内的感染源。
天极岛的科技改造传闻，乔伊也有所耳闻，他在这方面的思想也算传统，觉得身体里带了别的部件显得不伦不类，更何况他也不想天天带着药物呼吸器没事儿给自己来一发。
“我不喜欢装乱七八糟的东西。”杰克说，“城里有些疯子甚至连脊椎都想换成钢的。不过我还是推荐你装一个电子脑，哪怕是像我这种穿戴式的。这东西能把设备里的信息投影到你视网膜上，在岛上经常看手持类设备，一来很不方便，二来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外面新来的。”
“而且《宪章》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非电子脑用户未经允许禁止私自行动。’”理查德说。
理查德的车开得很快，一路沿着海岸线前进。沿海的风光都是热带树林。
“这地方不会有什么热带特产吧？”乔伊问，“蚊子蟑螂老鼠之类的。”
“没有。”杰克说，“最起码科技区和度假区那一片儿没有。”
理查德和乔伊都笑了笑。“这么多科技成果，要是有商业间谍进来怎么办？”乔伊问。
“能从科技区完好无损出来的话，那是他们的本事。我想天极市安全部门应该很乐意请他们过去指导工作。”理查德回答。
“这儿适合我这种手上不干净的呆着吗？”乔伊说。
“偷渡上来的人里十个有九个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的。”杰克说，“包括理查德和我们。至于你嘛……”他看了一眼乔伊，“你的身手怎么样？”
“他可是安娜一手教出来的。”理查德说。
“您不也是那个组织里出来的吗？”杰克反问理查德，看上去有点质疑。
虽然看起来很稳重，同为年轻人他多少也是有点好胜心的。理查德知道他所想，于是说：“听我说，杰克，你不是一直都很佩服那个暗网上疯传的‘还债杀手’吗？”
杰克诧异地扭过头来，盯着比自己瘦得多的乔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是他。”理查德说。
“网上那帮人是这么称呼我的吗？”
乔伊也震惊了。无论怎么想，杀手这个职业之前加上“还债”两个字，听起来没什么格调。
“那些家伙觉得你口碑还挺好的，要是你公开招募搭档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想跟着你干。还能做个……现在怎么说来着？个人品牌。”理查德说，“多少也对自己在业内的名气也有点自觉嘛。”
“很遗憾，我最近要么只顾着挣钱还学贷，要么接单还人情，没时间研究这些事。”乔伊答道。
车从黑码头开到了一处集装箱码头，三人绕来绕去找到一个红色集装箱处。理查德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这么高科技的地方你用的钥匙可够原始的。”乔伊说。
“最起码那帮流窜在网上的黑客是别想远程打开我的门了。”理查德拽开集装箱门。外面只是个伪装，里头是向下的通道。
“这边是我们的一个据点，一些装备和枪支弹药我们都会放在这里。”杰克给乔伊指点各个位置。一边给他引路。自从听说乔伊是那个“还债杀手”后，他变得比之前热情了许多，“我说……洛杉矶那个绑架犯的案子是你做的吗？”他问。
“洛杉矶？你说那个喜欢撕票的家伙是吧？大概是。”乔伊看了看没什么装备搁置的货架子。
“维也纳那个爆炸案的恐怖分子也是你杀的吗？”
“嗯哼，”乔伊耸耸肩，“如果他当时确实是死透了。”
“好了，杰克，”理查德都被他吵得有点不耐烦了，“你可以等会儿再扮演热情粉丝吗？”
杰克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摊开了手。“那我能说什么？”
理查德走到一张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手持电脑：“我也想带你先去城里转转，但是时间紧迫，刚才接到消息，目标那边有了新情况。”
乔伊愣了一下，“不是简单的看护任务吗？”
“之前的资料确实是这样的，”理查德叹了口气，“任务目标被人绑架了，就在你们快到码头之前。”
“趁着学校放学的时候下的手？”乔伊问。
理查德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得先把目标救出来，然后才能开始保护工作，对吧？”
“是这样没错。”理查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