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咖啡馆的霓虹灯牌,“灯塔”二字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血色光斑。江屿瘫坐在吧台前,威士忌杯底的冰块早已化尽,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黄铜吊灯——灯罩边缘还沾着三个月前叶晚调试钢琴时溅上的松香碎屑。
手机在木质台面上震出蜂鸣,林正南的短信刺破寂静:“金海湾的慈善酒会,叶晚会作为嘉宾出席。”
指腹擦过杯沿凝结的水珠,江屿想起那个暴雨夜——叶晚跪在钢琴前,湿透的旗袍贴在后背,蝴蝶骨随调音的动作起伏如海浪。她说:“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就像你不敢弹《灯塔之下》。”
此刻他扯开领带,抓起吧台下的邀请函。烫金字体刺得眼眶生疼:“金海湾集团年度慈善拍卖会,特邀青年钢琴家叶晚女士演奏。”
酒会设在金海湾大厦顶层,落地窗外是翻涌的夜海。江屿混在侍应生中进场时,正撞见叶晚挽着周牧的臂弯走向三角钢琴。她穿着墨绿色丝绒礼服,翡翠吊坠垂在锁骨间,像一滴凝固的泪。
“感谢各位支持非遗保护项目。”周牧的镜片闪过冷光,“接下来请欣赏叶小姐演奏《灯塔之下》,此曲将作为今晚的压轴拍品。”
琴声响起的刹那,江屿手中的香槟杯差点坠落。这根本不是舅公的版本——副歌部分被篡改成甜腻的商业小调,就像把青铜器熔成首饰。
叶晚的指尖在琴键上滑动,腕间新添的钻石手链折射出刺眼光斑。江屿突然看清乐谱架上的标记:版权登记号GB2023,持有人周牧。
“这是谋杀。”他在如潮掌声中嘶吼,却被保安按倒在地。叶晚的裙摆扫过他眼前,香水味裹着陌生的冷冽:“江先生,版权法第12条规定,改编作品著作权归属改编人。”
周牧蹲下身,邀请函拍打他的脸:“听说你在找投资做音乐民宿?今晚拍卖成交价的百分之五,够你重建十个咖啡馆。”
拍卖槌敲响时,江屿正被拖向安全通道。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刷新:100万、500万、1000万……最后定格在3800万。周牧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感谢昭阳集团的邵总,您将获得叶晚女士为期一年的独家演奏权。”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关闭,江屿摸到藏在消防栓后的备用钥匙。这是叶晚教他的:“永远给自己留扇后门。”
档案馆顶层的机房充满服务器嗡鸣。江屿插入U盘,监控录像开始倒流——七天前的深夜,叶晚潜入版权局档案室,将原始乐谱塞进《灯塔之下》的档案袋。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传来实时定位:鼓浪屿南岸礁石区。潮声在听筒中轰鸣,混着叶晚的喘息:“他们给我装了定位芯片……”
暴雨中的礁石滑如鬼鳞。江屿找到她时,墨绿礼服已撕成碎片,钻石手链深陷腕肉。她将染血的U盘塞进他掌心:“去老码头17号仓库,那里有……”
汽笛声割裂雨幕。周牧的游艇破浪而来,探照灯将二人罩在光柱中。叶晚突然吻住江屿,唇间渡来一枚微型胶卷:“这是你爸当年没烧完的版权登记簿。”
枪声炸响时,江屿抱着她坠入深海。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他看见翡翠吊坠在幽蓝中发亮,恍惚回到二十年前的暴雨夜——舅公攥着他的手按在琴键上:“记住,真正的音乐烧不掉。”
老码头仓库里,投影仪嗡嗡作响。泛黄的登记簿摊在1998年4月17日:
**《灯塔之下》原创版权登记人:江淮安(舅公)**
**转让协议签署人:江海洋(父亲)**
**受让方:金海湾前身,鼓浪屿文化开发公司**
潮湿的仓库门吱呀作响。周牧举着消音手枪现身:“你爸当年为筹医药费,五千块就卖了这曲子。现在它值三千万,这就是音乐的真谛。”
江屿按下投影仪遥控器,仓库四壁突然降下幕布。全网直播的镜头红光闪烁,三千万观众看着周牧的脸在分屏里扭曲——左边是版权登记原件,右边是叶晚刚刚上传的演奏会偷拍视频。
“感谢周总买的热搜。”江屿扯开领口,露出纹在胸口的五线谱,“这才是真正的《灯塔之下》,纹的时候差点要了纹身师的命。”
警笛声从海陆两路包抄而来。周牧疯狂点击手机,却发现叶晚的钻石手链早被调包成信号屏蔽器。他冲向窗边纵身一跃,却摔进早就张开的防坠网。
晨光穿透积雨云时,江屿在急诊室找到叶晚。她正在给腕间的伤口换药,钻石手链的碎片还嵌在皮肉里。
“直播流量够重建咖啡馆了。”他晃了晃版权转让协议,“用三千万买回五千块卖掉的灵魂,划算吗?”
叶晚举起缠满绷带的手,在晨光中比成相框:“你纹身时流的血,比钻石真。”
窗外,海雾正在散去。灯塔的光束扫过咖啡馆废墟,那架烧焦的钢琴居然仍在露台上,被晨曦镀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