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警船的探照灯将两人照得无所遁形。江屿高举录音纽扣，海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甲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叶晚的拆信刀还抵在他后心，刀尖刺破衬衫，渗出一粒血珠。
“里面录到了金海湾董事会的通话。“江屿的声音混着海浪声，“他们提到要在今晚销毁鼓浪屿档案馆。“
叶晚瞳孔收缩——档案馆地下三层，正是存放日军罪证原件的地方。拆信刀当啷落地，她抓过纽扣贴到耳边，电流杂音中传来熟悉的嗓音：“...把林婉清的档案和实验记录一起烧了...“
“是周牧。“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金海湾的首席法务。“
海警的扩音器打断她的低语：“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江屿突然揽住她的腰，在探照灯移开的瞬间翻身入海。子弹擦着发梢掠过，两人在水下潜行数十米才浮出水面。远处礁石后漂着艘破旧舢板，像命运抛来的橄榄枝。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里，江屿拧亮战术手电。潮湿的霉味中混着汽油味，显然有人先来了一步。叶晚的旗袍下摆沾满油污，她摸出两根发卡，三两下撬开防火门。
“你以前常干这个？“江屿压低声音。
“在纽约修钢琴时，帮FBI开过保险柜。“她闪身进门，手电光束扫过成排的铁柜。突然，她的呼吸凝滞了——1943年的档案柜空空如也，只留下几片焦黑的纸屑。
顶棚传来脚步声，江屿拽着她躲进消毒间。透过门缝，他们看见穿防护服的人正往文件堆上泼汽油。为首的男人摘下兜帽，金丝眼镜闪过寒光。
“阿杰...“叶晚的指甲掐进江屿手臂。
火苗腾起的刹那，江屿踹翻灭火器箱。干粉喷涌如暴雪，呛得纵火者睁不开眼。叶晚趁机冲进火场，徒手扒开燃烧的文件堆。
“你疯了！“江屿脱下外套拍打她裙摆的火星。
“这是外婆的验尸报告！“她抢出半焦的文件夹，玻璃纸下，泛黄的照片上赫然是脖颈处的勒痕。报告书页脚盖着“周牧“的审核章，日期正是叶晚被送进少管所那年。
警报声由远及近，阿杰的同伙开始撤退。叶晚却突然扑向通风口，从某具尸体手中抠出枚U盘。尸体腕表停在九点十五分——正是他们突袭档案馆的时间。
“他是林检察官的线人。“她将U盘塞进发髻，“胃里藏着微型相机。“
顶层的枪声突然密集如雨。江屿拉着她躲进电梯井，钢丝绳在头顶嘎吱作响。透过缝隙，他们看见周牧正在销毁最后一箱文件，火光映亮他手中的青铜钥匙——与舅公留下的那把一模一样。
“那是防空洞保险柜的钥匙！“江屿摸出手机盲打给林正南，“周牧在顶层，钥匙在他...“
电梯厢突然急速下坠。叶晚抱住他滚进缓冲层，钢铁扭曲的轰鸣震耳欲聋。浓烟中，周牧的冷笑从对讲机传来：“游戏结束。“
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撞开，林正南带着特警冲入。江屿趁机捡起燃烧的文件掷向周牧，火星点燃了他的西装下摆。混乱中，叶晚夺过青铜钥匙，却被周牧拽住脚踝。
“你以为赢了吗？“他嘴角淌血，举起手机屏幕——监控画面里，灯塔咖啡馆正被泼汽油，“音乐救不了该死的人。“
江屿抄起消防斧劈碎消防栓。高压水柱将周牧冲下楼梯，也浇灭了叶晚裙摆的火焰。她将钥匙按进他掌心：“去救灯塔！“
警笛与爆炸声交织的街头，江屿抢了辆摩托车狂飙。后视镜里，档案馆顶层冒出滚滚浓烟，像支巨大的黑色挽歌。转过街角时，他看见咖啡馆已被火舌吞噬，二楼的钢琴在烈焰中发出最后的哀鸣。
消防车的水柱划过天际，在火光中架起彩虹。江屿冲进火场，浓烟灼痛了他的眼。他凭着记忆摸到暗格，舅公的遗书在高温下卷曲发脆。
“小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因为'意外'离世...“
火场突然发生爆燃，气浪将他掀翻在地。意识模糊前，他听见熟悉的旋律——叶晚在防空洞弹奏的《灯塔之下》，此刻正从燃烧的钢琴里传出。
自动演奏钢琴的齿轮在高温中变形，琴槌疯狂敲击着琴弦。江屿爬过去掀开琴板，发现共鸣箱里焊着个铅盒。盒盖上刻着经纬度，正是他们未曾破解的最终坐标。
消防员拖走他时，铅盒已烫得握不住。远处海面上，金海湾的游轮正在起锚，甲板上站着个穿旗袍的身影。叶晚的长发在咸风中飞扬，翡翠吊坠闪着诀别的光。
手机在此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段视频：叶晚站在船舷，背后是黑洞洞的枪口。“想要她活命，就带盒子来换。“
潮水漫过燃烧的废墟，江屿攥紧铅盒。自动钢琴仍在演奏，变调的旋律里藏着最后的密码——那是舅公用生命谱写的，关于爱与牺牲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