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这半年,外方山内院的深山里,总能看见一素衣少年练剑的身影,剑影挥舞间引动声声雷鸣。“不负我日日苦练,师傅所教授的惊雷剑法我已能熟练施展。”周怀衍剑术精进的同时,炼器术法也未荒废,金火之术已是同辈翘楚。
这日黄昏,炼器坊内。周怀衍照常在坊内督造给宗门弟子炼制的铁剑。
院门外,一堆脚步声响起,周怀衍循声望去,原是一华服少年带着两位侍从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跨进院落。那少年身着宗门内最尊贵的黑色常服,冠戴翎羽,满脸桀骜。
“这破地方一股子的烟味,呛得我呼吸困难,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受得了。”那黑衣少年一手捂着口鼻,紧皱着眉头,嫌弃地抱怨道。
坊中众弟子望见他赶忙起身拜下腰段,不敢直视。周怀衍站起身子,定定地望向他,神色平静。
“喂!你家神君在哪,我父亲有要事寻他,速速叫他出来!”那少年一眼就看见这满院中唯一一个敢直起身子看着他的周怀衍,不耐烦地手指着他,厉声使唤起来。
“见我师傅有什么事情?”周怀衍浅浅看了少年一眼,不紧不慢地问到。
对眼前少年的身份,他其实心中已猜出大半。入门近一年,他倒也对宗门内的一些轶事有所耳闻,眼前这人论年龄不过与他平辈,但能身着宗门内最尊贵的黑色常服,那便只有一人——宗主厉千仞的儿子,少宗主厉天行。
厉天行厌烦地看着眼前冒犯他的少年,不由得嗔怒:“放肆,父亲所说的事情岂是你这低等门人配知晓的,还不速速叫出你那整日只懂摆弄破铜烂铁的师傅来见我。你可知晓我是谁,得罪了我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内院明恪,见过少宗主。只是不巧,师尊今日外出,不知何时能归。”周怀衍拱手见礼,但声辞丝毫不慌乱,“另外,师尊身为宗门大长老,为我宗修复十五年前受损的护山大阵,身负宗门炼器之责,并非摆弄破铜烂铁,还请少宗主慎言。”
“你敢反驳我?既知我是谁还敢如此出言不逊,想来是仗着你师尊的身份了。只是你怕是打错了算盘,我武进宗向来以宗主为尊,即使你师尊是大长老,也得任由我父亲调遣,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冒犯于我!来人,给我赏他点教训,也算是替他师尊教教他宗门规矩。”说罢,厉天行便转头给身旁两人眼神示意,随后踱步一旁,寻了一名跪拜在地的弟子,随意地坐在他背上。身下的弟子竟是丝毫不敢反抗。
那两人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其中一瘦削男子转头对身侧之人说到:“地魁,这竖子灵力低微,就交给你了,免得传出去说我们以多欺少。”
“哼,啰嗦。敢对少宗主不敬,就让我替千机神君教教你尊卑规矩。”这大汉身形健硕,五官狰狞恶煞,双手握拳、蹦起两臂肌肉,竟将宽大的衣袖撑得满满,两拳撞击、声如闷雷。
不等周怀衍回话,地魁横步踏出,崩山之劲随他前行脚步不断震碎地上青砖,转眼便来到周怀衍身前。
周怀衍踏出星斗之位急退,右手一伸,唤出莫青崖所赠的青冥剑,挥挡身前。
“炼器坊的破烂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砰的一声,一记重拳打中剑身发出巨响,剑身震颤但却周身完好,只是崩山劲道顺着剑身传递到身后少年。
“灵官巅峰吗,再压制境界怕难是对手,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怀衍倒退数步后方才稳住身形。
“竖子,看好了,让你尝尝我地魁的崩山劲!地火涌泉,裂土三千!呵——!”地魁铁塔般的身躯猛然前倾,双拳裹挟着崩山劲轰然砸落。
周怀衍足尖轻点地面、迅速侧身避开,须臾间双拳砸落,此间青砖应声崩裂,蛛网状的裂痕中迸出火星。
“始有太初,后有太始,形兆既成,名曰太素。”念出口诀,周怀衍身遭亮起淡淡的金光,旋即恢复正常。“师尊刚传授我九曜星宫步,你既送上门来,便拿你练练手吧!九曜星宫步第一式——地煞变!”手中长剑举起,周怀衍脚踏七十二地煞方位,残影出现又消失,身形难以捕捉。
地魁的本命技能崩山劲可汇聚全身灵力于双拳,以他灵官境界的实力挥击攻敌时有风疾地裂之效,是实打实的强攻技法,但同时也极大降低了他自身的行动速度。
周怀衍残影踏至,剑锋直抵地魁拳法攻防的破绽之处——腹部丹田。地魁心中一慌,忙收起两手回防,胸前正中的命门大开,周怀衍瞅准时机,虚晃剑身,只是轻擦过地魁回防在丹田处的双手,左手蓄力一击、一掌打在地魁的胸前。
“啊——!咳咳!”
地魁稳住后退的身形,一手抚着胸前受伤的位置,一手撑在地面,半跪着咳出鲜血,双眼血红、紧盯着周怀衍,目光中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你竟是灵君境界!”
地魁转身望向身旁站立的瘦削之人,“寒鸦,还不动手吗!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呵呵,有意思,这炼器坊什么时候也有灵君境界的门人了,看来你就是一年前千机神君收下的那个先天灵兵之人吧,一年时间绝不可能达到灵君实力,你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看来你加入我宗别有目的,我武进宗岂能容得下你这虚伪狡诈之人,今日我就替千机神君清理门户。”寒鸦的声音如冰锥刺入战局,三言两语间,就为今日的冲突找到了理由,借由隐藏实力一事,给周怀衍添上暗藏祸心的罪名。
“颠倒黑白。”周怀衍知道此时并非是解释的时候,口诀暗念,青冥剑环绕周身护主,散发出阵阵战意。
寒鸦十指结出密印,十三道玄冰刺撕裂空气、呼啸而来。周怀衍身侧长剑迅速回到手中,以掌心为圆心飞速旋转,飞驰的剑影化为虚无气盾迎下这先后十一道玄冰。
余下两道冰楞穿过间隙,擦身而过,周怀衍的手臂和腰侧多出两道血痕,体内感到一阵刺身寒气。
“只有两道击中吗,有点本事。不过就算你是灵君实力,眼下我与地魁一位灵君一位灵官围攻,你又能撑到几时?”寒鸦咧着嘴角露出冷笑,眼中的寒意更甚。
伏在地上的地魁已缓过神来,站起身子再次祭起崩山劲,运转全身灵力至两拳。“岩甲术!”花岗岩状的纹路覆满地魁全身表面,此为其保命的防御技能,经过刚刚的交手他不敢再大意。
“冰峨千里!”更多玄冰刺出现在寒鸦身周,散发出的寒意凝结成霰雪,落在三人战斗的范围内,漫延之处竟如活物般吞噬着空气中的灵气,周怀衍感到体内灵力在渐渐流失。地魁却在此刻暴起,双拳裹挟崩山劲砸向周怀衍。
周怀衍晃身一动,斜掠向前,手中剑锋划出半轮冷月,恰似“银鞍照白马”的飒沓之势。
地魁双拳轰然来临,周怀衍旋身避过拳影,青冥剑顺势擦过地魁坚如岩石的皮肤,剑身突然迸发紫电。“惊雷一式·龙蛇起陆!”少年清喝声里,剑势化作剑舞,七道电芒如灵蛇缠上地魁右臂,其身体表面的岩石纹路在电光中扭曲消散。
“寒鸦!”地魁大惊中忙抽身后退。
“去!”寒鸦使出十三道冰刺循着轨迹封堵四方,周怀衍施展轻功身法,青冥剑贴脊背反撩,剑锋擦着冰刺迸溅星火。地魁趁机重踏地面,震波掀起三丈青石板,周怀衍却借势跃上石板末端,剑招陡变。
“惊雷二式·白虹贯日!”青冥剑带着雷鸣,以射日之势瞬间贯入地魁腰腹。一声闷哼,地魁倒地不起。
“再去!”寒鸦冷叱声中,冰刺蜂拥而去,周怀衍未有犹豫,持剑突进,与袭来冰刺交会间,剑光闪动,冰刺逐一消解。但冰刺密集,周怀衍左肩还是被冰刺贯穿,血珠未落已成冰晶,他忍住疼痛,脚下步伐不减。
眼看周怀衍袭至身前,寒鸦顿感不妙,急掐遁诀,却见电芒穿透影遁,在其咽喉三寸烙下焦痕。
几丈开外,寒鸦现身,一口精血喷出。
周怀衍剑锋疾转,直指寒鸦。体内经脉受损,短时之内,寒鸦难以再施展遁术,眼中只剩下绝望。
“同门之谊,留你性命。”长剑与寒鸦脖颈仅差毫厘,旋即剑锋回收,周怀衍退出五尺开外,迅速催动体内灵气运转、逼出体内寒气。
当空气中最后一丝寒气消散,周怀衍以剑拄地喘息,口角流出血迹,虽体内灵力已尽,但仍忍痛直起身形。
远处寒鸦扶起地魁,不敢再上前。
当众人以为一切结束之时,厉天行的佩剑却在此时撕扯而来:“好个深藏不露的灵君!”剑尖毒蛇般噬向周怀衍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撞偏剑势。
“莫长老要阻我清理门户?”厉天行剑藏杀机。
“少宗主可是想试试本尊神君巅峰的法技?”
听到背后温柔有力的声音响起,周怀衍再撑不住身子,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