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载春秋在卦象轮转间流逝。
当周怀衍在溪边捕鱼时,半山腰传来外公的念叨。“小娃子,还不回来吃饭。”
“外公,你明明可以辟谷的嘛,干嘛非要喊我回家吃饭,山里这么多野果子,饿不到我的。”青年满脸不愿,愤愤嘟囔道。“滑头,少废话,赶紧回来。”云珩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越大越难管教。
突然,云珩身子顿住,抬头望向天空。他在此地设置的结界发出一声鸣响,开始出现波动和裂隙。天象骤变,风起云涌。
“外公,怎么了。”怀衍站在院子里,看见老者出神,不禁问道。怀衍曾经问过外公自己的身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和外公生活在这远离尘世的山中。这山里除了偶有进山采摘的凡人外,他就没怎么见过其他人。但他每次的疑问,得到的只有外公无奈的叹息和苦笑。
“怀衍,到时候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关于自己的身世吗。”云珩把目光收回,慈祥地看着眼前已经英姿勃发的熠熠少年,招手让他进屋。
“外公,你......”
“我为你解开记忆的封印,会有一些痛,忍住。”
云珩落座起阵,念出“太素玄章”的口诀。“始有太初,后有太始,形兆既成,名曰太素。皓尔太素,曷渝色兮。尚越其几,沦神域兮。”言出片刻,伴随老者弄诀,周怀衍的眉心渐渐淅出一丝神识,其上金色禁咒环绕。
一声轻响后,禁咒消散,神识渐渐清晰,原是云珩一早记录下当日外方山突变的情形。神识清晰后,散作雾状,经由目鼻口耳七窍回到少年体内。
“啊——好痛!”周怀衍身子颤动,如身临其境般回望着脑海中出现的一切画面。
眼前是义无反顾把孩子抛给周宸、迎面天神而魂飞魄散的云絮。
“妈妈......”
云珩看着紧闭双目、满额冷汗的少年,摇了摇头、踱步走出房门。
半个时辰后,少年的神色缓和如常,慢慢睁开双眼,透出的目光相较此前已沧桑许多。周怀衍起身,推开房门,向院中站着的老者走去。
“外公,我都知道了。您为我重塑肉身,已耗费了大半的本源之力,如今还要维持结界不散,如何吃得消!”
老者笑而不语,手扶白须,指向天空。“衍儿,只怕我也不能再护你长久了,上界已发觉我们的避世之处,眼看就要临凡,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有些话要交代你,你仔细听着。”
“外公!”少年神色一怔,看向天空,这才发觉天象的异变。
“衍儿,命理如此,你听着。当日你父母为救你而陨落,我虽悲痛,但为了护你一线生机不得不忍下这份杀女之仇。如今你的神识已经稳固,我已无顾念。我已在你神识内留下太素玄章的本篇,为你洗去凡寿、助你仙体大成,此物在你晋升天境之前或能保你性命。如今你未经修行却已有灵君之象,那日外方山之后,武进宗尚留有宗门余脉,你可去此处好好修行,但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
“外公,我真的是......天神所说的魔神吗?”
“衍儿,我与你父母经世一遭,想来便是为了你的机缘而来。你应是更高的存在,这些年我用尽方法也不能推演出你的真身。但无论你到底来自何处,只要记得,本心卫道,你自然有你自己的归处,何必因外人的一个称呼而自扰。这世上之人,往往对善恶之分自以为然,妄图对自认为的恶施以更恶。”
言辞停顿,云珩看着眼前的心绪不宁的少年,不再犹豫,一手空中腾挪,召出光束,推向少年。周怀衍感到一阵吸引,身子竟向那光团飘去。“外公,不要!我不走!”
“孩子,老朽一阶凡修,怎堪为你祖父。只因你借我女儿之故降世,方才以下犯上、占了这么多年的凡尘名分。愿你此去,即使是魔神,念及我与絮儿献出的生命代价,也能换一换这世间被诸神摆弄的僵化腐朽不堪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