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厮杀声渐起,秦穆钧五天前命人快马急信的四处求援真的起了作用。
三天前布置防线时,秦穆钧特意让张宪带人将七架神臂弩架在箭楼残垣后,用浸湿的苫布盖着。此刻弩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绞盘滴落,像在等待嗜血的时机。
嘿嘿,这就是懂历史的好处。
金兀术重兵压境导致的问题就是,其他地区的战斗压力陡然减弱。
虽然没有什么证明,但是岳元帅说的话就是证明。岳元帅写的信就是最好的承诺。
铁浮屠的尸骸在门洞堆积成山,后续骑兵正踩着同伴尸体冲锋。秦穆钧咬牙折断肩头断矛,腥甜的血涌进口腔,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这不是游戏,每个抉择都关乎数百条人命。
他余光扫过城墙内测,背嵬军正按三天前演练的预案移动。钩镰枪手在前方列阵时,后排士兵已悄然解开苦布,神臂弩的绞弦声混在喊杀声中几不可闻。
岳云突然抓住秦穆钧的腕甲:“父帅,您的手在抖。“少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秦穆钧悚然一惊。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崩裂的伤口,这具身躯仿佛正在用疼痛抗议灵魂的陌生。
真正的岳飞此刻在想什么?当自己贸然出击导致防线崩溃时,那位民族英雄是否在灵魂深处发出叹息?
“无妨。“秦穆钧扯下披风缠住手掌。
“随本帅杀出去!”
亲兵的呼喊穿透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秦穆钧挥枪挑落第六名铁浮屠,顺势望去——三里外的金军后阵突然腾起数道烟柱,隐约可见玄甲骑兵如尖刀般插入敌阵,为首大旗赫然绣着“河北梁“三字。
铁浮屠的攻势出现刹那凝滞。秦穆钧抓住战机暴喝:“援军已至!钩镰阵前压!“三百背嵬军齐声怒吼,铁甲相撞的铿锵声中,钩镰枪组成的钢铁丛林向前推进三步。
“固地桩!“秦穆钧嘶声吼道。背嵬军瞬间将枪尾插入预埋的石槽,这是他将太行义军地桩法与禁军枪阵结合的新战术——三日前就让工匠在城墙要道凿出的凹槽,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秦穆钧心想,不愧是岳家军,只交代了一遍就能执行的如此彻底。
铁浮屠的冲锋为之一滞。首排六杆钩镰枪精准卡住马腿关节,第二排十二支枪尖捅进骑兵腋下甲胄间隙。但女真人的凶悍超出计算,第三排重骑竟踩着前军尸体飞跃枪阵。
“变阵!“张宪的雁翎刀劈开飞溅的马血。士兵们突然撤开中路,露出后方架在箭楼残垣上的七张神臂弩...百步破甲的神器发出死亡嗡鸣
“放狼烟!“秦穆钧挥刀斩断缠在左臂的披风。当青色烟柱冲天而起时,他心底里感谢三天前派出的亲兵——幸不辱命。
金军阵脚大乱。女真语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秦穆钧看到三架床弩正在调转方向。“张宪!带二十人烧了那些弩车!“话音未落,左肩突然传来剧痛,半截断矛穿透锁子甲扎入血肉
“倒火油!“随着令旗挥动,城头突然垂下数十条浸透鱼油的麻绳。梁兴的骑兵恰到好处地射出火箭,霎时在护城河上筑起一道火墙,将金军截成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段。
杨再兴浑身浴血地从尸堆中爬出,独臂高举铁锤:“直娘贼!爷爷还没杀够呢!“这个本该战死小商桥的猛将,此刻竟因穿越者的干预活了下来。
秦穆钧突然笑了。他感受到某种玄妙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那是岳飞二十年征战淬炼出的战场直觉。当第七波铁浮屠冲破火墙时,他鬼使神差地侧身避过致命一击,钩镰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战马咽喉。
另外一边
金军右翼的牛皮大帐突然窜起丈许高的火舌时,梁兴的钩镰马队正从河滩芦苇荡里钻出来。两百轻骑的马蹄裹着湿泥,像群贴着地皮飞掠的雨燕,在晨雾里划出诡异的弧线。
“分!“梁兴的鬼头刀斜指苍穹。马队霎时裂作四股,最外侧两队突然向两侧抛洒铁蒺藜——这是河北义军独创的“撒星阵“,每颗蒺藜都用鱼线系着铜铃,金军战马甫一踏入便惊得人立而起。
中军大纛下的谋克勃极烈刚要调弓手支援,却见第三队骑兵突然擎起丈八竹竿。五十根青竹顶端绑着浸透松脂的草团,遇风即燃,霎时在雾中造出百鬼夜行般的可怖景象。最后那队骑兵趁机突入粮车阵地,不杀人,专砍捆扎草料的麻绳。
“汉人狡诈!“女真谋克刚骂出声,就听得头顶传来异响。梁兴的亲兵队长王贵蹲在运粮车的横梁上,手中板斧寒光一闪——三日前秦穆钧密信里画的杠杆原理派上用场,整垛草料借着斧劈之势轰然倾覆,将赶来支援的拐子马埋了个人仰马翻。
梁兴劈翻第三个谋克时,突然看见前方金军如潮水分开。血雾中杀出一员白袍大将,长枪所过之处竟凭空清出条丈宽通道。那熟悉的“尽忠报国“战袍,让他想起十年前在太行山初见岳飞的场景。
“梁兄!“秦穆钧掷出左手的钩镰枪,将偷袭梁兴的骑兵钉死在粮车上。这一掷带着一些抛物线的知识,又糅合了岳家枪的螺旋劲道,枪杆竟穿透两层铁甲。
梁兴的鬼头刀凌空画了个半圆,二十名义军立刻呈雁翅阵展开。这是他们当年剿灭洞庭水匪时练就的合击之术,此刻却用来接应背嵬军:“岳帅!东南角!“
“这是?“秦穆钧心里欢呼道。背嵬军持枪在前,义军张弩在后,民夫队挥舞着钉耙铁锹填补空隙。这种步骑混编的立体战术,竟暗合千年后的三三制战术精髓。
暮色降临时,幸存的背嵬军与义军开始用敌人头盔舀水喝。秦穆钧望着梁兴部下给伤兵包扎的麻布,突然发现每块布头都印着“鄂州官造“——这些本该供应给岳家军的物资,此刻却印证着民间义军与官军的血脉相连。
“接下来打朱仙镇?“梁兴擦拭着卷刃的大刀,状似随意地问道。秦穆钧望向东南方,仿佛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开封。他折断插在尸堆上的金军狼旗,将残杆重重插进中原大地:
“不,我们收复汴京。“
血色的残照里,八百残兵举起残缺的兵器。在他们身后,郾城焦黑的城墙正在崩塌,而新的历史,正从废墟中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女真语撤退的号角响彻四野。秦穆钧拄着卷刃的佩刀望向星空,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感受到穿越以来首次真正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