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鹤嘴灯台突然爆出三寸高的幽蓝火苗，将药柜上“鹿茸当归“的铭牌映得忽明忽暗。叶寒盯着柜缝间渗出的白霜，喉结动了动——那些霜花竟在地面蜿蜒成龙爪形状，与古林石阶上的青苔纹路如出一辙。
“啪！“
周清雪指尖弹出一粒朱砂，灯焰应声转回昏黄。她倚着博古架擦拭玉簪，簪头嵌着的蛟目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青光：“怕了？三日前敢用罗盘碎人喉骨，现在倒畏起寒气了？“
叶寒后背紧贴冰凉的紫檀椅背。自打被银索拽进这间药铺，脉门便似缠着条冬眠的蛇，此刻被那蛟目一照，皮下竟有细鳞蠕动的麻痒。他强压心悸端起药碗，褐黄药汁表面浮着的油花突然聚成瞳孔形状。
地窖方向传来铁链拖曳声。
“喝了。“周清雪屈指叩响桌面，博古架上的青瓷药瓮齐齐震颤。叶寒仰头灌药的刹那，袖中玉简突然灼如烙铁，药汁滑过喉管竟发出冰层开裂的脆响。
“噗！“
喷溅的药汁在青砖上蚀出蜂窝状孔洞。叶寒踉跄后退，撞翻的灯台滚向地窖台阶，火光忽地照亮阴影里的白衣女子——与周清雪相同的凤目柳眉，左眼却嵌着枚逆生的银鳞，唇角垂落的冰凌正滴滴答答砸在青砖上。
“你能看见冰傀？“周清雪旋身掐住叶寒脖颈，指甲陷进突突跳动的血管。她袖中窜出七条银蛇锁住少年四肢，蛇头咬住的正是三日前雨夜出现过的银铃。
地窖轰然洞开。
白发掌柜佝偻着背踱出黑暗，手中玄铁托盘盛着块冰晶凝结的墨锭：“小姐，子时将至。“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叶寒，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暴起蛛网状青筋：“这位小友身上......“
话未说完，叶寒怀中玉简破衣而出。周清雪甩袖击出九枚透骨钉，却见玉简表面浮出鳞甲纹路，青光吞吐间将暗器尽数吞噬。整间药铺突然倾斜四十五度，满墙药屉迸开缝隙，百年老参的须子缠上房梁，当归片在空中拼出残缺的星图。
“闭眼！“周清雪的警告迟了半息。叶寒指尖沾到飞溅的药汁，眼前陡然炸开万丈雷光——
云海间翻滚的青色蛟龙被金链贯穿逆鳞，天火化作九头巨鸟啄食其目。龙血洒落的山谷中，戴青铜面具的修士拾起残破玉简，身后赫然立着与周清雪容貌相同的女子，只是她心口插着七根透骨钉......
幻象破碎时，叶寒发现自己跪在冰棺前。棺中女子脖颈爬满蛛网状黑纹，那些纹路正顺着棺壁藤蔓般探向他的手腕。更骇人的是冰棺四角镇着的青铜兽首，分明与古林遗迹残碑上的雕刻别无二致。
“三百年来，你是第九个触发蛟魂幻境之人。“周清雪的声音裹着冰碴。她指尖悬着滴血银针，针尾缀着的铃铛无风自鸣：“说！天火中有几道劫雷？“
叶寒喉间腥甜，幻象中某个细节骤然清晰——蛟龙坠地时，腹部的剑伤渗出金血，落地竟开出赤色曼陀罗。他刚欲开口，冰棺突然迸裂，女子紧闭的双目淌下黑血，银鳞剥落处钻出成群的血色蜈蚣！
“小姐三思！“掌柜的枯手抓住周清雪衣袖。老者在少年惊愕的注视中扯下面皮，露出布满符咒的木偶脸庞——天机阁傀儡人特有的梨木关节正咯吱作响。
黑血蜈蚣触到空气即化作红烟。叶寒趁机滚向药柜，后背撞开的抽屉里滚出个琉璃瓶。他瞳孔骤缩：瓶中泡着的三眼魔狼竖瞳突然转动，虹膜上映出阿沅被缚在祠堂的身影！
“倒是小瞧了这因果。“周清雪抹去唇边血痕，素白裙裾绽开墨梅状咒文。她每踏一步，青砖便生出霜刃般的冰棱：“能唤醒冰棺蛟灵，你果然流着周氏......“
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叶寒被气浪掀翻在地，抬头见黑袍人倒悬而下。不同于雨夜喽啰，此人面具蜿蜒着活物般的血纹，骨笛吹出的音波竟让梁柱生出肉瘤状凸起。
“血魂教左护法。“周清雪簪头弹出三寸青锋，剑身游走着电光，“连万骷崖的老鼠都嗅到腥了？“
黑袍人骨笛指向冰棺。叶寒惊觉掌柜的傀儡身躯正在融化，而棺中女子突然坐起，七根透骨钉带着血肉飞出，钉尾银铃在空中拼成困龙阵！
“接住！“周清雪甩来半块玉佩。叶寒翻滚躲避音波时，怀中储物袋突然发烫，另半块残玉自行飞出与之契合。青光暴涨的刹那，他看见魔狼竖瞳在琉璃瓶里诡异地眨了眨。
绝对黑暗降临。
有冰凉的手指点在眉心，古老低语震得识海翻腾：“逆鳞开，天门现......“再睁眼时，他竟站在寒潭边。周清雪背对他褪去外衫，后肩狰狞的剑伤中嵌着片青鳞，潭水倒映的却是古林断崖！
“看够了？“女子回眸冷笑，潭水突然沸腾如煮。叶寒惊觉手中攥着染血的银铃，而山崖上方，十三道血流星正撕裂夜幕——每道火光中都裹着具青铜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