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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银河永不落幕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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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家长会的裂痕
    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坠落,教室后墙的公告栏上,粉色家长会通知单被阳光晒得褪了色。林星辰蹲在走廊拐角的水泥台阶上,指尖捻着一片枯叶,叶脉在她掌心碎成齑粉。风裹着远处音乐课的钢琴声飘来,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像被揉皱的糖纸,她突然听见二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顾言的文件夹又摔了。”徐朵朵嚼着泡泡糖凑过来,薄荷味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这周第三次了。”



    林星辰抬头望向二楼教师办公室的磨砂玻璃窗,隐约看见顾言弯腰捡拾纸张的剪影。他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西装革履的男人影子投在玻璃上,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家长会当天,林星辰特意穿了母亲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她在校门口数到第七辆黑色轿车时,终于看见顾言从后座钻出来。深灰色羊绒大衣裹住他单薄的身形,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那里贴着草莓创可贴的边缘,是上周他替她包扎膝盖擦伤时自己蹭破的。



    “你爸爸的车真漂亮。”她装作不经意地晃到他身侧,怀里的家长会流程表被攥出褶皱。



    顾言睫毛颤了颤,目光掠过那辆宾利车头的小翅膀标志。驾驶座的车窗突然降下半寸,戴白手套的司机探出头:“少爷,顾总说家长会结束后直接去击剑馆。”



    林星辰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悄悄背到身后。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每当顾言试图藏起手背的伤痕时,肩膀就会不自觉地向右倾斜五度。此刻他的指甲正深深掐进掌心,校服袖口的银扣子硌在腕骨上,压出一弯新月状的红痕。



    礼堂的吊灯将水晶光芒泼洒在红色幕布上。林星辰缩在后台的绛紫色天鹅绒帘幕后,看着顾言父亲在嘉宾席落座。男人梳着纹丝不乱的背头,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正在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面前的陶瓷杯。前排教育局领导热情地伸手寒暄,他却只是微微颔首,仿佛触碰他人手掌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顾言同学发言!”



    掌声潮水般涌起时,林星辰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一把。顾言走上台的步伐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演讲稿在聚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当他念到“感谢父母悉心栽培”时,话筒突然爆出刺耳的蜂鸣。礼堂陷入死寂的瞬间,林星辰看见他父亲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陶瓷杯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顾言的指尖开始痉挛,纸张边缘被捏出锯齿状的裂痕。他的声音卡在“期许”二字上,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听说这孩子有心理问题……”、“顾总这么体面的人,儿子倒是……”



    林星辰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见顾言耳后的朱砂痣在强光下红得滴血,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空气。突然,他父亲大步跨上台阶,皮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声响如同刑讯室的拷问。男人夺过话筒时,顾言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演讲台的棱角。



    “犬子失礼了。”低沉的声线透过音响震得人耳膜发痛,“作为补偿,顾氏集团将捐赠三间数字化教室。”



    潮水般的掌声再度响起时,顾言正蹲在后台储物间整理散落的文件。林星辰摸进来时,看见他正在把撕成碎片的演讲稿塞进矿泉水瓶,纸屑像被困住的雪片般在瓶中旋转。窗棂外飘进的梧桐叶落在他肩头,叶脉的纹路与他手背的淤青惊人相似。



    “你爸爸他……”林星辰蹲在他身侧,裙摆扫过满地纸屑。



    “他有洁癖。”顾言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碰过别人的东西,回家要洗三遍手。”矿泉水瓶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上次亲子运动会,我握了他的手。”



    林星辰想起两个月前的场景。那天顾言请假没来上学,次日她看见他校服袖口下藏着烫伤膏的痕迹。此刻储物间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顾言脸上投下青白的阴影,他耳后的朱砂痣仿佛正在渗血。



    礼堂的喧闹渐渐散去时,林星辰的母亲找了过来。这位总穿着棉麻长裙的插画师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顾言肩头的梧桐叶:“小言要不要来我们家吃晚饭?阿姨做了酒酿圆子。”



    顾言瞳孔倏地收缩,矿泉水瓶脱手滚到墙角。林星辰看见他父亲正站在储物间门口,手中握着镀金钢笔,像是握着一柄审判之剑。



    “犬子还有课外辅导。”男人用钢笔敲了敲腕表,表盘镶嵌的蓝宝石映出顾言苍白的脸,“林太太的好意心领了。”



    直到宾利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中,林星辰还攥着那块从顾言口袋掉落的草莓创可贴。创可贴边缘沾着演讲台的木屑,母亲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有时候伤口要透气才能愈合。”



    夜色渐浓时,林星辰伏在窗边写日记。台灯的光晕里,她画下顾言父亲擦拭杯子的模样,笔尖突然顿住——那个陶瓷杯边缘,分明印着半枚模糊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