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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银河永不落幕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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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遇
    蝉鸣撕开八月的闷热,林星辰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室门口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教室门牌上“一年级(3)班”的金属牌被阳光照得发亮,她低头盯着自己缀着草莓图案的凉鞋,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嬉闹声。母亲今早特意给她梳的鱼骨辫有些松散,碎发挠得后颈发痒,她伸手去拨时,恰巧看见窗边掠过的麻雀影子——那鸟儿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透过玻璃打量这群两脚兽幼崽,倏忽又扑棱着翅膀撞进香樟树的浓荫里。



    “妈妈……”她下意识回头,走廊尽头的母亲冲她挥了挥手,杏色丝巾被穿堂风吹得扬起一角,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烫伤疤痕。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迈进教室的瞬间,炸鸡块的香气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扑面而来。三十多张小课桌歪歪扭扭地排成四列,有个戴眼镜的男孩正把螳螂塞进铅笔盒,前排扎羊角辫的女生炫耀着迪士尼挂件,金属徽章撞得叮当作响:“我爸爸去香港买的!”



    她贴着墙根挪动,帆布书包蹭过墙面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地砖缝隙里卡着粉笔头和褪色的糖纸,林星辰数到第七块裂痕时,黑板擦突然砸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周老师深灰色的西装裙上。



    “新同学先坐第三排的空位!”班主任周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顾言,你举下手。”



    窗边的男孩慢吞吞抬起胳膊,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林星辰蹭过去时,他正用铅笔在课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名字,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蚕食声。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像是被尺子比着量过,右手虎口处却结着淡粉色的痂——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反复磨破又愈合的痕迹。



    “我叫林星辰。”她掏出一块小熊橡皮放在桌子中间,这是妈妈教的“交友秘籍”。橡皮在晨光里泛着暖黄色泽,边缘还留着去年圣诞节她啃咬的牙印,缺了半边的耳朵上粘着蓝莓果酱的残渣。顾言没抬头,铅笔尖顿了顿,在“言”字的最后一捺洇出一团墨点,晕染了下一页的乘法口诀表。



    第一节课是数学。周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苹果,林星辰偷偷用余光打量同桌。顾言的课本包着淡蓝色的书皮,边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铅笔盒里的六支HB铅笔按长短排列,连橡皮都裹着透明包装纸。他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安静的小白杨,只是每当老师转身板书时,他的左手都会神经质地摩挲裤缝,把棉质校裤揉出细密的褶皱,如同被风吹乱的湖面。



    “顾言,你回答一下问题。”老师突然点名。



    全班霎时安静。林星辰看见他捏着课本边缘的指尖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像一滴墨汁在空气里晕开,直到后排传来嗤笑:“他是个小结巴!”哄笑声中,顾言的脖颈迅速涨红,铅笔“啪”地滚落到林星辰脚边。前桌徐朵朵转过来冲她挤眉弄眼,蝴蝶结发卡上的水钻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弯腰去捡时,瞥见他的球鞋鞋带系成了死结,帆布面洗得发白却格外干净,鞋帮处用银线绣着个极小的“C”。铅笔递回去的瞬间,她突然发现他右耳后有一粒朱砂色的小痣,藏在碎发下若隐若现,像是谁不小心点落的颜料。



    课间操时,林星辰在花坛边找到了顾言。他蹲在地上,正把一簇蒲公英的绒毛吹散,白色小伞乘着风掠过月季丛,停驻在锈迹斑斑的秋千架上。蚂蚁队伍正沿着水泥台搬运饼干屑,他忽然用树枝划出一道沟壑,看那些小黑点慌慌张张地绕路。



    “你的书。”她把被踩脏的数学课本递过去,封皮上沾着半个鞋印——方才那本课本被踢到讲台边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抢回来的,膝盖在瓷砖上磕出青紫也顾不上疼。顾言接过书,睫毛颤了颤,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有擦破的血痕,是捡书时蹭到水泥地的伤口,血珠渗进掌纹里像条蜿蜒的小溪。



    他书包侧袋摸出一枚草莓图案的创可贴,撕包装纸时笨拙得像在拆炸弹。林星辰盯着他发顶翘起的一缕头发,突然听见他喉间发出气音:“……谢。”这声音轻得像蒲公英落地,却被隔壁班体育委员的拍球声砸得粉碎——那个穿7号球衣的高个子男生正在罚球线跃起,篮球划出漂亮的抛物线,惊起一群白鸽。



    午餐铃响起时,徐朵朵像只花蝴蝶似的转过来。这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前桌女生,正用镶水钻的勺子敲打饭盒:“我用卤蛋换你的鸡块!我妈妈做的卤蛋可是祖传秘方!”林星辰刚要点头,一直沉默的顾言忽然把保温桶推过来。三层饭盒里码着翡翠虾饺、蜂蜜南瓜和切成小兔子的苹果,徐朵朵倒吸一口气:“米其林儿童套餐啊!”



    他垂着眼把虾饺夹进林星辰的饭盒,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林星辰注意到他握筷子的姿势过分标准,虾饺在半空划出僵硬的弧线,最后两颗掉在了美乐蒂饭盒的耳朵上。徐朵朵趁机抢走一只“小兔子”苹果,清脆的咀嚼声里,顾言偷偷把沾着南瓜蜜的餐巾纸叠成了千纸鹤,翅膀上还沾着黏腻的糖渍。



    放学时忽然下了雨。林星辰缩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看着积水里泛起的泡泡一个个破裂。紫色闪电劈开云层时,她数到第七个泡泡——这是妈妈教的方法,据说数到十个雨就会停。但数到第九个时,身后传来伞骨弹开的“咔嗒”声。



    顾言撑开一柄深蓝色的伞,伞骨上还挂着价签——分明是刚从学校小卖部买的。他们沉默地走过被雨水打湿的梧桐道,林星辰的凉鞋踩着水花,忽然瞥见他左肩被淋湿了一大片。她悄悄把伞往右推了推,听见他忽然开口:“谢…谢谢。”这句话说得极慢,像蜗牛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转过街角时,林星辰看见玻璃橱窗映出两人的影子。深蓝伞面下,顾言僵硬地保持着半臂距离,校服衬衫第二颗纽扣在雨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路过便利店时,暖黄的灯光淌出来,照亮货架上排列整齐的草莓牛奶。她突然指着他的倒影笑出声:“你耳朵后面有颗星星!”顾言怔了怔,伞柄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却在瞥见对面公寓楼某扇窗户时骤然松开——那扇窗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像只沉默的眼睛。



    当晚,顾言在日记本上画下歪歪扭扭的太阳。铅笔在“朋友”两个字上停留许久,最终涂成了一团黑疙瘩。客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他笔尖一颤,把本子塞进了抽屉最底层。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时,他摸到耳后那粒红痣,床头柜的电子钟显示23:47,父亲在客厅咆哮的声音突然拔高:“……连句话都说不好!”



    林星辰到家后,母亲正在织补她蹭破的裤脚。顶灯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她忽然问:“结巴能治好吗?”织针停顿的刹那,母亲脖颈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釉光:“有些人不是不会说,是不敢说。”窗外的雨又急起来,林星辰摸出那块草莓创可贴,背面印着保质期到2013年春——正好是他们小学毕业的夏天。



    而此刻的顾言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摔打声。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千纸鹤,蜂蜜的黏腻早已风干,翅膀上徐朵朵蹭上的口红印却晕染开来,像朵枯萎的玫瑰。楼下的流浪猫突然发出凄厉的嚎叫,他想起白天林星辰梨涡里的街灯,用铅笔在墙上画了颗六芒星——正好盖住去年除夕父亲砸出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