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咎站在第九收容所的正门前，终于明白股权转让协议里那句“标的物包含地表建筑及地下设施”的真实含义。眼前的民国公馆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腐尸，巴洛克式穹顶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锈成蛛网的钢筋。门廊立柱上贴着法院封条，被风掀起的边角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符咒——正宗茅山镇煞符，市价八千一张。
“您就是新所长？”
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出，实验室外套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她左手握着平板电脑，右手拎着半瓶威士忌，金丝眼镜后方的瞳孔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苏无咎注意到她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与父亲遗物箱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江临夏，异常心理学顾问。”她将酒瓶放在断成两截的爱奥尼柱上，“建议你喝两口再进去，里面比微博评论区精彩。”
手机在此时震动，特别关注推送跳出来：#富二代接手凶宅#（爆）。配图是他凌晨站在封条前的背影，风衣下摆被吹起露出后腰枪套——实际上是把高压电击器，却被P成了镶钻的黄金沙鹰。
苏无咎拧开威士忌灌下一大口，琥珀色液体顺着下颌滴落。辛辣感灼烧喉管的瞬间，他忽然看清女人身后飘浮的暗红丝线。其中三条格外醒目：一条没入她胸口的工牌，一条缠绕在平板电脑边缘，最粗的那条通向公馆地下。
「灵视之瞳熟练度+1%」
机械音在脑内响起时，江临夏已经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肉类腐败的气息。苏无咎的皮鞋踩上大厅地砖的刹那，整栋建筑突然发出呻吟般的震颤。
“别碰墙壁。”江临夏指尖在平板划过，调出全息投影的楼层结构图，“上周刚有个实习生被墙纸吃了，消化了三十七小时才吐出来。”
投影光束中漂浮着无数红点，每个都标注着收容物编号。苏无咎眯起眼，发现那些红点竟与灵视之瞳看到的因果线完全重合。当他的目光扫过西北角的储藏室时，三条因果线突然拧成麻花状。
“那里是？”
“二级禁地，收容着███-097。”江临夏的镜片反射出数据流，“俗称'婚姻诅咒录像带'，看过的人会疯狂爱上第一个见到的异性——去年导致两起员工殉情案。”
苏无咎正要开口，脚下突然传来剧烈震动。挂在残破水晶灯上的符纸簌簌飘落，在触及地面前自燃成灰。江临夏的平板发出刺耳警报，全息投影瞬间变成血红色。
“地下三层！”她转身冲向螺旋楼梯，“是███-166苏醒了！”
沿着裂缝密布的台阶向下狂奔时，苏无咎腕间的青铜罗盘开始发烫。那些饕餮纹路像活过来般在皮肤上蠕动，将某种古老的低语直接灌入骨髓。他想起昨夜拘留室里的沥青怪物，父亲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忽远忽近：“记住，收容的本质是...”
地下三层的防爆门前，五名工作人员正对着密码锁疯狂敲击。门内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间杂着类似钢管敲击头骨的闷响。苏无咎的灵视之瞳自动激活，看到门缝渗出沥青状物质，与昨夜袭击他的如出一辙。
“让开。”
江临夏突然抓住他的右手按在虹膜识别器上。肌肤相触的瞬间，苏无咎看到有金色符文在她瞳孔深处流转。防爆门轰然开启的刹那，他看清门后景象，胃部猛地抽搐。
三百平米的收容室内，数以千计的婚纱人偶正在举行婚礼。
石膏制成的头颅不断旋转，塑料眼珠随着转动变换颜色。蕾丝裙摆下伸出章鱼触手般的机械臂，将逃跑的工作人员拖回“宴会厅”。最中央的等身新娘人偶正在撕扯自己的头纱，每扯下一片绸缎，就有鲜血从天花板滴落。
「触发紧急任务：收容███-166（怨偶之巢）
建议方案：完成婚礼仪式」
苏无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他注意到新娘右手无名指上的陨铁戒指时，青铜罗盘突然挣脱腕带悬浮半空。饕餮纹路投射出全息影像，正是父亲当年戴着同款戒指签署文件的画面。
“接住这个！”江临夏抛来件物品，“你父亲留下的保险箱钥匙，现在它是婚戒了。”
苏无咎凌空抓住银灰色指环，灵视之瞳突然解析出钥匙表面的微观刻痕——那是用纳米技术雕刻的苏家族徽。当他将戒指套上无名指时，所有婚纱人偶齐刷刷转头，塑料嘴唇裂开至耳根。
“新郎官来啦！”三百个童声合唱般的尖叫在收容室回荡。
江临夏突然贴近他耳边：“搂住我的腰，现在。”没等苏无咎反应，她已拽着他跌入人偶群中。腐臭的捧花塞进怀里，机械管风琴奏响变调的《婚礼进行曲》。新娘人偶的盖头被狂风掀起，露出江临夏的脸。
真正的江临夏却在此刻翻开平板，调出某段加密视频。画面里二十岁的苏锐浑身浴血，正将青铜罗盘塞进保险箱。背景音里传来婴儿啼哭，与昨夜沥青怪物的叫声完全相同。
“想要真相？”她在喧嚣中提高嗓音，“签了这份《三年形婚协议》，我给你最高权限。”
人偶新娘的机械臂已缠上苏无咎脖颈，力道大得能听见颈椎摩擦声。他在缺氧的眩晕中看清协议条款：分房睡、不同框、不公开，第七项用红字标注——【禁止对合作方产生情感依赖】。
当苏无咎咬破指尖按上手印时，所有因果线突然绷直。罗盘爆发出刺目青光，人偶们发出高频尖叫，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沥青物质缩回防爆门缝隙前，在地面留下两行血字：
【苏锐还活着】
【小心婚姻】
警报解除的瞬间，苏无咎发现江临夏的工牌信息变了。全息投影的姓名栏上，“江临夏”三个字正扭曲成某种象形文字，又迅速恢复原状。她摘下眼镜擦拭，露出左眼尾的泪痣——和父亲照片里那个被划掉的女人一模一样。
“合作愉快。”她将协议塞进他染血的前襟，“顺便提醒，你还有29天15小时。“
走出收容所时，微博推送再次弹出：#豪门联姻#（爆）。偷拍照里，苏无咎搂着江临夏腰肢的手正在流血，却被解读成婚戒反光。热评第一条是心理学大V的分析：【女方肢体语言充满抗拒，这场婚姻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苏无咎按灭手机屏幕。灵视之瞳的残余影像里，江临夏的心口位置缠绕着上百条因果线，最粗的那条泛着尸骸般的青灰色，笔直地没入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