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咎是被指尖传来的刺痛惊醒的。
拘留室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他眯着眼辨认天花板霉斑的轮廓。那些深褐色的斑点不知经过多少任拘留者的加工，被人用指甲油和烟灰涂抹成咧嘴大笑的骷髅，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露出三颗后槽牙。
“这是本月第七次。”
防弹玻璃外传来金属叩击声，穿制服的女警将私人物品袋推入传递口。她腕间的精钢表链折射着冷光，像手术刀划过视网膜。苏无咎撑起发麻的手臂，发现牛仔裤膝盖处凝结着暗红血渍——不是他的，昨夜那三个混混的血。
“建议您下次换个场地。”女警的食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警徽在她肩章上泛起青灰色，“比如北郊乱葬岗，比酒吧后巷更容易通过异常事件审查。”
苏无咎低笑出声，喉间泛着龙舌兰的灼烧感。他伸手勾住物品袋的金属链，沾着红酒渍的衬衫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的刺青：蔓草纹缠绕着褪色的“09”，像道未愈的旧伤。
袋中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蜂鸣。
这是父亲苏锐失踪前夜塞给他的物件。五年间，他试过用王水浸泡、液氮冷冻甚至雇人在雷暴天举着它站上东方明珠塔顶，可那些饕餮纹依旧光洁如新。此刻它却在证物袋里震颤，指针疯狂撞击铜制表盘，仿佛要凿穿这方寸之地。
“苏先生？”女警按住腰间电击器。
“别紧张，老古董闹起床气而已。”苏无咎用指节叩了叩罗盘，金属的寒意顺着脊柱攀升。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参观第九收容所的地下冰库。那些被封在液氮中的异常生物标本，也是这样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特别关注的警报声刺破寂静。
#纨绔继承者再惹事端#（热）
配图是他昨夜仰头灌酒的照片。琥珀色酒液顺着喉结滑入衣领，锁骨处的刺青在霓虹灯下泛着诡谲的蓝。热评第一挂着某大V认证：【建议苏少改行当恐怖片道具师，比败家有前途】
他拇指悬在转发键上停顿三秒，最终按下“爱心”图标。父亲常说苏家人骨子里刻着毁灭欲，他倒觉得这更像是某种遗传病——比如现在，当他摩挲着罗盘中央的陨铁凸起时，竟渴望听到更多指针撞击的声响。
异变在刹那发生。
血色篆文在视网膜炸开，如同古老符咒烙进神经：【深渊收容系统激活】
机械音裹挟着骨裂般的杂响：「检测到宿主生命值18%，剩余存活时间：30天」
拘留室的灯光开始频闪。在明暗交替的间隙，苏无咎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墙上扭曲膨胀。那些霉斑拼成的笑脸骷髅突然活了，深褐色的菌丝顺着墙缝蔓延，在水泥地面织出蛛网状的脉络。
“立刻后退！”
女警的厉喝被防弹玻璃滤成闷响。苏无咎却像被钉在原地，瞳孔深处泛起鎏金暗芒。他看见自己扶在墙面的掌心下方，正渗出沥青状的黑色物质。那东西如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手腕，在皮肤上蚀刻出与罗盘相同的饕餮纹路。
记忆碎片突然涌入。
是十六岁生日的暴雨夜。父亲浑身是血地撞开家门，军装前襟别着的银质徽章碎成两半。他把罗盘塞进苏无咎怀里，指尖冷得像南极永冻层的冰：“记住，当它开始发烫的时候...”
后面的话被雷鸣吞噬。
此刻罗盘正在他掌心燃烧。不是比喻——青蓝色的火焰从饕餮口中喷涌而出，却诡异地没有温度。那些沥青物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在火光中蜷缩成拳头大小的黑球。
「初级收容任务完成
奖励：深渊点数×50
解锁：基础技能【灵视之瞳】」
苏无咎踉跄着跌坐在铁床上，冷汗浸透后背。拘留室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宿醉的幻觉。只有墙面上焦黑的灼痕提醒他，父亲失踪前最后的眼神并非错觉。
那分明是赴死之人看见同类时的悲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信息提示音。
发件人：【J】
内容：常安路188号，第九收容所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附赠提醒：你还有29天23小时。
窗外飘进细雪，落在苏无咎染血的指尖。他忽然想起今早的微博热搜，评论里有条被删得只剩残影的留言：【那个刺青，是特勤队编号吧？】
罗盘指针突然指向东南。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维度，无数暗红色丝线正从城市各个角落向他汇聚而来。其中有三条格外鲜艳：一条连着拘留室监控摄像头，一条伸向女警制服的第二个纽扣，最后那条没入他心脏的位置，另一端消失在云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