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湿热像层保鲜膜糊在脸上。我坐在科技园地铁站C口的台阶上，第27次拨打二狗哥的电话：“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三天前他发来的定位是白石洲某栋农民房，导航显示距离我此刻位置仅800米，可穿过三条巷子后，锈蚀的门牌号止步于149号——150号之后已被拆迁的瓦砾掩埋。
城中村网吧的冷气混着烟味，我对着智联招聘刷新简历。“统招本科，3年以上经验”的字样刺得眼睛生疼。旁边穿高中校服的男孩突然拍桌：“又他妈面挂了！培训班不是说包装三年经验就能过吗！”他屏幕上的面试反馈写着：“候选人无法解释useEffect闭包陷阱”。
七天连锁酒店的前台正在看《前端从入门到放弃》视频课，我递过身份证时她突然抬头：“你也是程序员？我们这长租打八折。”我数了数钱包里最后五张百元钞——那是用毕业设计代写的钱换的——床头的《JavaScript高级程序设计》成了枕头，书脊正好垫平塌陷的弹簧。
科兴科学园D栋3楼的面试官捏着我的简历边缘：“你项目里这个电商后台……是用jQuery写的？”他手腕上的Apple Watch震了一下，“现在连外包都要会React Hooks了。”我知道，这次又没戏了。电梯下行时，玻璃幕墙外腾讯大厦的霓虹刚好亮起，整面墙流淌着幽蓝的代码光。
晚上在便利店吃着泡面，手机弹出BOSS直聘消息：“夜班保安，包住，月薪4200”。管他呢，先解决吃住问题再说吧。
面试那天，物业经理把我的毕业证对着灯光照了照：“三本啊？要不是看在计算机专业能修门禁系统……”.
龙湖别墅区的保安亭里，我给老张的充电宝续上电——他正用电脑刷LeetCode。“这题二叉树层序遍历我卡三天了。”他撕开槟榔包装纸，“老弟你大学生，帮我看看？”老张也就二十七八，中专毕业，他在培训机构培训过，挂了很多次面试，都因为算法问题回答不上来。老张现在的目标是刷完500道题目去找个30K的工作。我盯着他屏幕上的函数参数，突然发现参数名是拼音缩写“mmp”。
巡逻时总经过6栋的落地窗，那家男主人在深夜的书房里敲代码。有次他忘关投屏，我看见满屏的K线图与区块链白皮书。后来我才知道，他桌上那本《JavaScript权威指南》和我压在枕头下的那本，ISBN编号也就差三个数字。
那晚接到二狗哥微信语音时，我正用棉签擦拭对讲机的进水口。背景音里的键盘声密集如暴雨，他说：“兄弟再转我500，内推阿里的机会马上……”，话音未落，语音突然切断。我望着保安服右胸口的“陈主管”刺绣，把《Vue.js实战》塞进了更衣柜最底层。
深圳的夜雨把岗亭的玻璃冲刷得模糊不清。我正低头登记外卖员的身份证，宾利慕尚的LED大灯突然刺破雨幕。后车窗半开着，穿香奈儿套装的侧脸一闪而过，她耳垂上的钻石坠子晃得我登记簿上的笔迹歪了半行。那是我第一次遇见林雅然。
三天后的晚班，急促的刹车声在B2地库炸响。我赶到时，宾利的右后视镜卡在消防栓上，车身刮出蛛网般的裂痕。林雅然高跟鞋踩在积水里，爱马仕手袋歪斜地挂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红酒气。“需要…帮忙联系保险吗？”我递过湿巾问，透过湿巾，我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处理完事故已是凌晨两点。她从车里摸出盒Godiva巧克力：“麻烦小朋友啦，这是姐姐给你的。”金箔包装纸下压着张名片，“有需要姐姐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哦。”
周五的暴雨夜，对讲机传来17栋地库的紧急呼叫。我到的时候，她的宾利横在车位线外，后备箱敞着露出整套茶具。“能帮我搬上去吗？”真丝衬衫的领口在弯腰时泄出一线阴影。电梯镜面映出她补口红的动作，迪奥999的猩红像极了机房服务器的报警灯。
茶几下压着某科技公司的股权协议，她斟茶时腕表表盘反光刺眼：“你们队长说你懂服务器维护？”普洱的醇苦在舌尖漫开时，她忽然倾身凑到我的面前，“要不要帮姐姐我调试'私人服务器'，每个月五万。“。我紧张地后退了半步，撞翻了茶几上的青瓷茶宠，貔貅的断角在地上滚出清脆的响。
“姐...我还要值班，我先工作去了。”我落荒而逃。
和老张交接完工作我就回宿舍睡觉了，那天我做了一场恶梦，梦见回到大二做课程设计。我对着电脑疯狂地改bug，突然电脑弹出弹窗，弹窗里循环输出同一句话：当你的价码超过道德阈值时，记得重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