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用酒精棉片擦拭学生证上的照片。那张被P得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反光，像极了《围城》里方鸿渐的克莱登大学文凭。下铺老王突然踹了脚床板：“陈哥，你的《算法导论》还在我这盖泡面呢！“
“你拿去用吧，这书我就翻过一两次，现在又厚又新，保证不会让你泡面桶里的热气漏出来。“
书页间滑出一张泛黄的课程设计，那是我大二用jQuery写的图书馆管理系统——首页用彩虹体引用了博尔赫斯“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结果因为跨域请求被浏览器拦截，成了404的电子墓碑。当年代码在张伟的MacBook Pro上运行时，页面加载到第1024本书突然崩溃，从此我再也不去CSDN抄代码了。
人才市场的空调嘶哑地咳嗽着，37号展台挂着“急招全栈工程师“的易拉宝。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扫了眼我的简历：“同学，你写的精通ElementUI……“他突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某培训机构正直播教学：“这是我们保洁阿姨上周录的入门课。“背后的白板写着：“君子不器，但要会Vue全家桶。“
我盯着视频里丝滑的表格组件，想起了毕业设计里那个错位的下拉菜单。
当HR说出“我们只要985研究生“时，他的华为手表突然弹出钉钉消息：“面试名单.xlsx“。我又收回了我那张学历一栏写着“三本”的简历，这一刻，我像极了太史公笔下“非有诏不得入“的边陲小吏。
正午的肯德基冷气开得很足，“疯狂星期四“的广告牌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正用iPad播放《三天学会Python》教程。温柔的女声念着代码：“小朋友们，print('hello world')，就可以输出hello world啦！“薯条盒上的油渍晕开教培机构发的传单的广告词，把“年薪百万“糊成了“年薪百块“。
回到宿舍时，老王正用我的《数据结构》垫电磁炉。“反正你也用不上，“他嚼着泡面含糊地说，“刚有猎头招会React组件的，但是又问原理，他妈的谁会啊？“
“不是？我说，算法类的书盖的泡面更香是吗？你这一会《算法导论》一会《数据结构》的。“
老王哈哈大笑，把他刚喝完的矿泉水瓶摆到了宿舍墙角的27个瓶子中间。
深夜的BOSS直聘窗口突然闪烁：
对方：“接受大小周吗？“
我：“接受“
对方：“Vue底层原理会吗？“
我：“不会。“
对方：“对不起，您不适合我们的岗位。“
滚轮卡在第88次刷新时，二狗哥的微信语音突然炸响：“小陈你是学计算机的对吧？来深圳跟哥混！包你月薪过万。“背景音里的键盘声异常密集，恍若《1984》里的电幕嗡鸣。我一想也可以啊，实在不行去深圳找工作得了，就要来了地址。
天花板突然传来张伟的骂声：“草！停电了！“黑暗里，他的机械键盘泛起幽绿冷光。W键渗出隔夜的麻辣烫油渍，A-S键中间卡着瓜子壳，S键缝里藏着他油到打结的头发丝。而那个磨砂质感的Enter键，表面的字母已模糊不清，像极了我毕业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