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体可能凭空变出来吗?”C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带出一路污秽的痕迹,艰难地向前爬行。
当林蟒一脚踢在自己腰间发出“嘎嘣”的响声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腰椎受到了重创,意识到了那个瞬间所发生的扭转,也意识到了死亡的到来。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命运是眷顾他的,不然为什么会将那瓶髓液几乎是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呢?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现在又为什么像是一条死狗一样在这乞讨着最后一丝机会?
我该是靠着觉醒的灵体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的啊,我本该闯入那座都市里创下一番事业的啊,而不是……
悔恨,痛苦,怨怼……这些情绪正在成为猎犬的饲料,它被猩红色彩笼罩的灵体似乎在一点点壮大。
但C没有迎来翻盘的那一刻,他的思绪永远地停止了,一根箭矢穿透了他的头颅,箭羽颤了颤。
“咳咳~”林蟒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倒地不起,除了腥甜以外他已经嗅不到其它气味了。
千彩之触将徘徊在C身边的猎犬一把卷起,那只垂着尾巴的大狗呜咽着在半空中挣扎。
【具象提取因子:生灵体/猎犬,综合评级G,具备血腥追猎与危险预感的能力。】
【当前仅可再容纳一个灵体。】
将对方的灵体剥夺以后,林蟒瞥了一眼自己的信息。
【我的主人,等级2(暴徒),灵体:G/生灵体/猎犬+等级不明/超灵体/千彩之触,魔法:无,基因:异常(恶性残留),义体:G(略有起色),魔武:无,奇物:无】
虽然恨不得就地躺下睡觉,但林蟒还是想远离这片躺着四具尸体的地方。他不害怕尸体,怕的是可能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其它危险。幸好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排二层小楼,里面没有任何灯光,看来是被废弃了,正适合用来临时休整。
为了保留精力,他令千彩之触与猎犬都陷入了沉眠的状态,一瘸一拐地拽着弩弓走向那排小楼。漆黑的视线,直到穿过一间小楼才多了一点光彩。
“吼吼,是我赌赢了啊大姐!那我就不客气了咯~”小楼里坐着一男一女二人,他们穿着样式相同的黑紫色西装制服,其中的那名男性兴高采烈地收起原本摆在他们之间的一排黄澄澄的子弹。他的身边竖着放有一把蓝白色涂装的长枪,其侧面涂鸦为林蟒所不认识的粉色双马尾动漫少女。
长枪,子弹……枪械的制造并不困难,不说都市里那些掌握顶端科技的巨头公司,就是他们这些乡下想要搓几把劣质的出来也非难事。
关键在于弹药,或者说其中的火药,原材料包括棉花在内都被委员会牢牢地控制,据说银花园每年只会向都市下放固定数量的一批弹药。这也就导致了子弹比枪械本体还要昂贵的场面出现,一梭子子弹出去倒欠两把枪也是常事。
在这样的前提下,子弹忽然变成比某些黑市虚拟货币还要稳定的流通物,在一些情况下会被当做货币直接交易,因而又被都市人称之为弹金——男人刚刚显然就是因为一场赌约而揽获了眼前的弹金。
“啧。”男人还在嬉笑的时候,女人无奈地摇了下头。
盯着他们泰然处之的模样,林蟒只感受到了危在旦夕。顾不得精力的消耗,他再度唤出了千彩之触,将二人框入真实视野中。
【危险的家伙*男性,等级5(员工),基因:F,义体:F+,奇物:E-/薛定谔的瞄准镜】
【极度危险的家伙*女性,等级7(组长),灵体:D/生灵体/共生蓝焰,基因:E+,义体:E+,魔武:D/细碎黎明(刀具)】
自己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林蟒得出了显而易见的结论。他们也绝对不是锈镇的居民,他们身上缺少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松弛感?
“小子,虽然你帮我赢下了赌注,但这些可不能分给你哦~不过这个怎么样?”男人不由地轻哼起来,从背包里将由透明塑料包装的半球状面包丢到了林蟒的脚边。
“咕咚。”林蟒咽了口唾沫,不仅是因为大战后的饥饿,更是因为对这少见之物的觊觎。细细想来,算上涎草及其衍生的各类食物,锈镇的饮食文化可以说相当之糟糕——大公司倾销的大量临期速食,自产的一管管口感古怪的人类饲料膏,山里抓来的各式畸变怪物切下的肉片……
为数不多还能产出美食的地点,也就是家庭作坊早已被公司压迫得所剩无几,靠着熟客,推荐顾客和高昂定价苟延残喘,也不是林蟒能去的地方。
被摧残的味蕾立刻就被地上的面包所吸引,到了嘴边的硬气话什么“所以我的拼死挣扎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场儿戏一样的赌注吗”这种被咽了回去,只是他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菠萝包:无毒】
千彩之触如五彩围巾般环绕着脖颈,带来若有似无的温暖。林蟒默默地捡起面包,心里想着“好像一条小狗口牙”的女人收回了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男人又开始了絮絮叨叨,二人之间摆着的电子蜡烛摇曳着火光。
见二人似乎没有别的动作,林蟒面朝着他们一步步向后退出小楼。
夜幕中刮来一阵阵寒风,他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对他而言堪称美味的面包,同时启动咽喉处的植入体刺激唾液大量分泌。眼下被噎死的可能性不大,但并非零。
走了不知道多久,手里的面包彻底入肚,在一处偏僻的小溪边上,他找到了一间破烂废铁棚屋。小屋里仅有一个破得露出内里的床垫,除此以外就是厚重的灰尘,看起来这里许久没有人光顾了。
躺在不知爬过多少蛇虫的破床垫上,林蟒抱紧自己,仰面透过天花板的一角直接望见夜空。被遮蔽许久的蓝月在此刻终于拨开云雾得见面目,它过分光滑的表面没有带来更多的光照和温暖,而是令人感到一丝渗透骨髓的冰冷与不安。
接下来,要一路向东进入都市吗?
平静下来的林蟒打着颤,依旧能感受到疲惫的侵蚀,只是困意不再那么浓郁。
可是……不知道大哥那边有没有被刁难,他会不会在担心我,他是不是也遇到了危险?大哥是烛龙教的成员,而自己是他唯一的家属,但就是这样,狩猎令竟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越是思考,就越是感到苦恼和无助。
这个庞大的世界难道就没有他们兄弟俩的容身之处吗?
意识像是回到了某个雨夜里,他咬牙切齿,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坐起,凝视着角落里的灰尘出神,身上被虫蚁撕咬的疼痛不时发作。
“我得回去。不能,不能把大哥丢在这里。”他瞪着充满红血丝的双眼,千彩之触从他的影子里钻出,人立而起似是端详着他的表情,最后趴在了他的大腿上打滚。
“我会获得更强的力量,杀掉那些讨厌的家伙,最后,有尊严的,不用再感到害怕的,活下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虚域边界,破败的棚屋里,猎犬灵体在他影子里嚎叫,少年抚摸着千彩之触,对着自己笨拙地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