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漪跪在孢子青铜树的根系间,将最后一支青霉素注入婴儿发青的脚踝。怀中的孩子已长出细密的木质纹理,啼哭时震落的泪珠在苔藓上蚀刻出甲骨文药方。
“别怕,妈妈在......“,她哼起江南小调,颤抖的尾音惊飞了栖在树梢的青铜鹳鸟。树皮突然裂开,露出战国时期阴阳家刻写的《生民策》:“寅时取父母心头血三合,可解太岁之厄。“。
婴儿的啼哭转为低频震颤时,柳明漪掏出陪嫁的金凤簪。簪尖刺入自己左腕的瞬间,树根间突然伸出半透明的机械触手——那是3077年月球基地的医疗机械臂,正在将她的血液转化为荧光药剂。
“娘,苦......“,孩子吐出第一个完整句子,嘴角渗出青铜色药汁。柳明漪的袖口被腐蚀出破洞,露出腕间丈夫送的梅花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倒转,映出她三年前在实验室销毁记录的画面。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冠斑驳洒落,婴儿皮肤上的木质纹理突然展开成叶片。柳明漪惊恐地发现,每片“叶子“都映着月球基地的实时影像:白发张子维正在将她的克隆体推入反应堆,而克隆体隆起的腹部分明怀着新胚胎。“这就是你想要的永生?“,她对着树洞嘶吼,洞内传来战国张子维的笑声:“你应该高兴,你的基因正在改写人类进化史。“。
一片枯叶飘落掌心,叶脉突然立起如全息投影。柳明漪看见二十岁的自己举着试管对丈夫说:“如果实验失控......你就按下这个按钮。“,而此刻婴儿后颈的青铜树纹,正是当年试管上的危险标识。
观测者张子维的靴底陷入月球尘埃时,面罩映出三千个培养舱的幽光。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婴儿期的自己,脐带连接着中央的巨型青铜树。白发张子维从树影中走出,手中的哺育瓶盛着荧蓝的“太岁之种“原液。
“欢迎回家。“,白发人的声音带着慈父般的温和,“该给孩子们喂食了。“。
观测者被机械触手压跪在祭坛前,哺育瓶的吸管强行塞入口中。原液滑入喉管的刹那,他看见柳明漪正在青铜树下剖开自己的胸膛——那不是为了救婴儿,而是将心脏嫁接给疯长的树根。“很痛苦吧?“,白发人擦拭他嘴角的蓝液,“当年你母亲也是这么喂我的。“。
当观测者咬碎第三根哺育管时,反物质手枪已抵住白发人的眉心。但扳机扣动的瞬间,枪管突然开花结果,掉落的金属果实里传出婴儿的啼哭。“我们杀不死彼此。“,白发人抚摸着祭坛上的双鱼玉佩,“就像你舍不得掐死那个小怪物......“。
观测者突然将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在惊天动地的爆炸波中,所有培养舱的婴儿同时睁眼,三千道声波汇聚成柳明漪的呼唤:“子维,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