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缕朝阳映入窗子,照在画中仙头顶。
画中仙用手遮了遮耀眼的朝阳,环顾四周,正巧与圆桌旁的琉焱四目相对,面颊一红,赶紧把头低下。
琉焱站起身:“跟我走”,正欲开门之际,窗纸上映出两条人身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琉焱示意猫妖过来自己身边。
画中仙还算聪明,接过琉焱手里的赭色外衫。
门“吱呀”一声,财斗与管事出现在门口。
琉焱打了个哈欠:“何事?”
画中仙顺势将外衫披在琉焱肩上。
“不知魂主大人昨夜休息如何,在下备了些早食还望魂主大人赏光享用。”
财斗说罢,管事将餐食送至屋内。
财斗的目光向琉焱身后飘去,瞧见画中仙衣着单薄,怯怯地躲在琉焱身后。
琉焱瞧见这有些关注过头的眼神:“这女子甚妙,解了她的禁制,给本座解解闷儿。”
财斗稍作犹豫,“嘿嘿”地赔笑,大手一挥。
画中仙顿时感觉喉间轻松许多,欠了欠身,再次躲在琉焱身后。
琉焱瞧着财斗的圆脸:“昨夜甚是乏累,本座要休息,慢走不送。”
财斗连连点头:“魂主大人,您休息,在下不打扰,不打扰!”说罢,合上门,与管家转身离去。
琉焱屏息凝神,渊籍倒是耐得住性子,一直躲在乾坤袋内不肯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琉焱回过神,画中仙又重新躲回角落,并膝而坐,手臂盘在膝间。
“画中仙,若是不回画中,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画中仙转头望向琉焱,落寞的笑了:
“知道,可是我要等人,怕错过。”
在妖族地界等人?怕不是被囚傻了!
画中仙的表情未有任何变化,只是将脸埋入臂间:
“我名绘月,你肯定是个大人物吧,我见他们对你如此惧怕,能帮帮我吗?”
琉焱不想接茬,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不想被破坏。
画中仙自顾自的叙述,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满眼都是对出去的向往。
琉焱卧在榻上,听着她讲述是如何被那名修士送到这里与城主换了神来笔。
画中仙的语音中带着啜泣般的杂音,尾音停留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都没再出现……”
琉焱勾了下嘴角,也不知这画中仙为何痴到这般田地,
老套的弃子情节已经超出自己的共情范围:
“他不会来了。”
画中仙的眼神飘向向琉焱:“你为何如此笃定?”
“‘神来笔’完成使命便会回到主人手里,几日前,我恰好与它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画中仙眼中满是吃惊:
“怎会如此?我还没见到云哲,他便将笔还了?他没带画走!”
琉焱玩味地看着画中仙的眼眸:“换的笔若是真的,他的肉身应该已经不在这世间!”
“不对,云哲换神来笔求的是长生。”
琉焱看着这个被无数个谎言套住的纸片人,道:“‘神来笔’以欲望为墨,绘出的是执念,长生?办不到!”
画中仙咬紧嘴唇,眼神中浮现一抹黯然的神色:
“他说过假以时日便能与我一同入画,在画中做一对神仙眷侣,
共度百年、千年……他一定会回来……”
琉焱转了个身,不想再理会,总感觉最近说的话有点多,
前些日子刚教育完青华,如今又要给这画中仙普及西荒妖器知识,
有种活成人族私塾先生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明明是教了,学的那个还是个一根筋,偏偏不上道。
可惜,画中仙并不给他安静睡觉的机会,
在犄角旮旯里一直絮叨个不停,谁想听你的‘鬼故事’!
琉焱感觉自己的两条眉毛纠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画中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哼哼呀呀唱个曲儿,
一会感叹春花凋零,青春消逝容颜易老……
琉焱被吵的不行,心底有股火徐徐的烧,火苗逐渐变大,再变大……怒气抑制不住的将要爆发。
“呼”地坐起身,运转金炎之力,窥体之间,
发现体内不知何时多出一团怨气,在五脏六腑之间四处拱火。
琉焱目光如炬,盯着画中仙自顾自的在墙角伤怀,
后者并未有刻意使出什么手段,但凌乱且悲伤的情绪,却源源不断地向自己灌注而来。
此时,琉焱心里方才大明,这画中仙被造出了言妖的能力,
催生大悲之心,使人产生妄念,也难怪妖族舍得用神来笔交换。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玉都需要怜惜,一把火,就什么都解决了。
他运转金炎之力催动摄魂玉,魔眼缓缓睁开,空洞的瞳孔猛然缩成一条线,红光铺满整个房间。
幽幽的灵魂微光自画中仙头顶缓缓上升,忧、思、悲三张面庞自画中仙体内抽离,
在红光中徐徐飘动,尽数纳入摄魂玉之中。
摄魂玉心满意足,魔眼微眯,缓缓闭上,重回沉睡之中。
画中仙,依然双臂抱膝,蜷缩在墙角,只是眼神变得空洞,
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先前还呢喃不停的俏嘴仿佛凝固在时间里,逐渐身形变得透明,
一袭衣衫散落在地,人形隐回画中。
房间突然变得安静,琉焱轻呼一口气,看来这财斗是下定决心要与自己作对。
琉焱思量,那夜黑影凭墙而走,城主阁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要么是财斗授意而为,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暂时未被察觉。
琉焱走出房间,在回廊中漫步。
墙壁上隐隐的影妖气息不难被察觉,琉焱触碰了一下墙壁,
这气息在回廊的墙壁上游走一圈,而后沿自己所在的房间向东而去。
影妖的气息最终残留的位置是“藏书阁?”
琉焱驻足在藏书阁外,一片狼藉景象映入眼帘,财斗与妖属下在藏书阁内胡乱的翻找。
“本座来的不是时候?!”
财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魂主大人,招待不周……”
陪着笑:“也不知怎的,我这阁中有要物失窃,这麻烦事都赶在一起了!”
财斗急的捶胸顿足,忽而又觉得好像说错了话:
“哎,您瞧我这急中生乱,见谅见谅……”说罢拘了一礼。
琉焱细看财斗的双眸,这次倒不像是有假,随手拿起一本书,刚欲翻看,
财斗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带着些许“抢”的意味,将即将翻开的书合上,按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