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焱闭目凝神,双指立于唇间,感受着空气的波动,身后墙面上墨迹蠕动,渊籍翩然而出,
似一缕蛛丝般轻盈浮绕于琉焱身旁,琉焱心念一动,金炎自足下焚起,将渊籍的身影燃尽,墨迹洒落一地。
腰间的鎏金契约腰牌金光流转,“和气生财”四个大字淡化消失,契约逐渐成型,
金箔之色自腰牌之中晕开,大有侵蚀动武者身体之势。
琉焱拽下鎏金契约腰牌,掌中金炎之力运转,鎏金契约腰牌转瞬之间便化为黑灰,扬尘无踪。
“魂主大人,您伤到奴家了!”空中飘来空灵的女声:
“魂主大人不是想念奴家吗,在这莺歌燕舞之地特地幻化了奴家的娇容,又在空中肆无忌惮的展示对奴家的爱意,奴家这便化了女身来与魂主大人续缘。只是……”
女子的声音夹杂着啜泣:
“才一个时辰不到,大人便腻了,对奴家这般冷落!”
渊籍化为虚影在逑香楼内处处浮现,嘤嘤的哭泣声吵得人心烦。
“这等低级趣味的把戏还是拿去唬那只虫子吧。”
金炎自臂间盘旋而出,将墨迹灼烧殆尽。
渊籍借助琉焱衣领上的一滴墨迹悄然缠绕上身,纤弱的双手扶上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处低声细语:
“他爱慕奴家,但奴家只倾慕魂主大人!”
说罢,便又悄然消失。
“魂主大人不久前‘因妒生恨’杀了他,得知这个消息,奴家的喜悦,您可知?!”
“让本座瞧瞧,你是如何喜悦的!”
琉焱说罢,凭空一抓,纤细的脖颈出现在掌中。
面纱之下,渊籍眼角挂着笑意,轻吐一丝清风,实体化为墨汁自琉焱掌心顺着小臂缓缓流下。
空气之中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魂主大人对奴家的心是那般炙热,可就是画面太过血腥,人家不敢看!”
金炎自琉焱臂间盘绕而出,熊熊金炎炙烤着逑香楼内的空气,水分的迅速蒸发:
“既然都被你看见了,这些个死法,选一个吧!”
渊籍的身影落在琴边,轻拨了一下琴弦:“大人,你竟舍得!”随即又消失。
“奴家还记得那朵白莲,那至纯的净化之力,真是令奴家向往,魂主大人就不想知道那白莲的来历吗?!”
渊籍缓缓出现,满脸艳羡的表情,走着走着又消失在原处,化为一摊墨迹。
墨迹之上怨气弥漫,散发着黑瘴。
琉焱双手结印:“你真是比玄苍那个家伙还啰嗦!”
(玄苍连打数个喷嚏……)
一个巨大的法阵在逑香楼内展开,既然这厮有了触碰洛蓉的念头,便没有理由继续存在于世间。
巨大的威压包裹了整个屋子,凭空之中出现一道身影,被威压狠狠按在地上,
朱红的外柱已支撑不住雕花绘彩的房梁,轰然之间,将渊籍埋葬在废墟之下。
琉焱看着废墟,察觉不到丝毫渊籍的气息。
“魂主大人还是那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渊籍正了正衣衫,俨然变为青年模样,也不再顺着墨迹四处躲藏,稳稳的站在琉焱面前,墨衣长衫,英俊挺拔。
“终于要好好打一架了吗?”金炎剑凝聚成形
“你我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渊籍一手负于身后,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惧怕。
琉焱鄙夷的看了渊籍一眼:“区区一介书妖,也敢跟本座谈交易!”
“渊籍不才,千年书妖而已,自知魂主大人有许多个需要解答的疑问,所以才有了‘交易’这个冒昧的想法”
说着,傲然挺胸,扬首对月,一把折扇浮现在手上,颇有文人墨客的高傲姿态。
“你若真正通晓世间事,就不会妄想开魂狱,释妖帝。”
铺天盖地的金炎翻滚而出,燃得猝不及防,金炎剑刺出。
渊籍单手一挥,一只毛笔出现在手中,凭空书写,一道盾符出现在半空之中,
与金炎冲撞而开,与琉焱正面对抗,他不是对手,不消半刻盾符燃烧殆尽,金炎剑步步紧逼。
盾符抵挡的空档,一支支墨箭悬空浮现,“呼”的划空而出,直击琉焱要害而去。
琉焱身形虚晃,金炎剑凌空在其面前飞速旋转,箭矢停滞在半空之中,化为黑色液体,落在地面上,墨汁之上,怨气缭绕。
威压骤然而下,金光自天而降,将渊籍压在地面,
身躯与内脏被挤压的痛苦,令他透不过气来,嘴角渗出血迹,
滴落在地面之上,化为点点墨迹,渊籍寻住机会,自体内抽出一丝生机循着地面上的墨迹,遁逃。
威压之内的渊籍不再挣扎,俨然已是一副失去生机的皮囊,
顷刻之间,皮囊就地炸裂而开,碎裂的纸张在金炎中纷纷扬扬化为灰烬。
琉焱闭目,魂识金光就地铺开,扫过中域妖市各个角落,最终锁定一处,城主阁。
————
城主阁内
体型浑圆的胖子在阁内来回踱步,金玉相连的腰带紧紧的系在腰上,承托着圆鼓鼓的肚子,
束发金冠,火蚕丝制的手套红光流转,妖界的富贵集其一身,彰显无疑。
“和气生财”便是这位的手笔,中域妖市之主财斗。
财斗背手思量,来回踱步,走走停停,愁云不展。
就在刚刚,金炎的气息突然爆裂开来,一种不详的预感迅速攀上心头。
按理说金炎之主已有百年不问世间之事,想着想着,财斗便担心起自己的藏宝阁是不是有一些藏品被“觊觎”。
心理负担一层加一层的不断累积直到腰间玉牌出现异样光芒……
“如果真是冲着宝物来的……”财斗心下一横,无论是那位需要什么,送了便是,只希望,这风波能快快过去。
思量间,一道黑影如烟幕般夺门而入,财斗刚欲出手,便被一个人影按住了手臂:“是我!”
财斗定睛一看,破碎的衣衫,披发散落,嘴角还挂着血迹,这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渊籍。
“你这……”财斗上下打量了一番,渊籍能伤得如此之重,下手之人定非等闲之辈,
联想到金炎主人的出现,脑中的各个线索联系在一起,但未得到证实之前,他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毕竟在这世间,他唯一不想扯上关系的就是那位。
“救我……”一口鲜血自渊籍口中喷涌而出,喷在玉石地面上,怨气浸染,
玉石地面顿时变得晦暗无光,财斗狠狠心疼了一番。
“这般狼狈源自何故?”财斗并未就心中的疑问直接问出口。
“稍后再与你解释,还请老哥帮我拦一拦琉焱……”说罢,渊籍化作一滴墨迹藏进墙上的字画中。
财斗一拍脑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赶紧摘了卷轴,卷上字画收入乾坤袋之中,
同是妖族是情谊,同为妖帝部下,也是情谊,况且只是“拦一拦”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财斗的思绪还未流转明了,财宝,利弊,财宝,在他脑中财宝似乎总能占据重要地位,
所谓的情谊,在他的思绪中不断的被保住藏宝阁中的财宝冲刷,这便是他体内的禁制,“点石成金,以宝问命。”
财斗猛猛的摇了摇脑袋,共同辅佐妖帝的情谊不可弃,不可弃,每当他想到这的时候,眼中总会莫名空洞,独自呢喃:
“阁中财宝不可弃,对,我得去藏宝阁”。
“报……”
还未等财斗走出房间,下属匆匆跑了过来,正好与他撞了个满怀。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失了我城主阁的礼数!”财斗扶了扶衣袖。
眼神中充满惧色:“报报……魂……魂主大人来了!”
“慌张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财斗嗔怪道,
还欲说些什么的他,看见下属身后出现的身影,马上噤了声,拱手拘礼:
“魂主大人,有失远迎!”
琉焱看着眼前虚与委蛇的胖子:“城主见外了!”探查了一番,未见渊籍的气息:
“本座也有百年未来你这中域妖市,如今经营的如此繁荣,财斗城主功不可没”。
“不敢、不敢。”
财斗这才想到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魂主大人里面请,看我,一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罢后退两步,将琉焱请进主厅,主客各入其位。
“来人,看茶!”
琉焱摆弄着手中的瓷白茶杯,也不转弯抹角:
“今日本座来此处,想寻一妖!”说罢,目光锁在财斗的笑呵呵的胖脸。
财斗:“魂主大人,你看我这城主阁,加上护卫也才十余,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您添了麻烦?”
他顿了一顿,见琉焱不做声,又说道:“来呀,列队,给魂主大人认一认!”
他整理下广袖,将两只手掩起来,在椅子上正了正身子,借机用宽大的袖子将乾坤袋掩在下面。
琉焱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嘴角微微上扬,抬了个手:
“不必了,如果那厮真有资格给财斗城主做手下人,那本座也不用费那么多事,毕竟城主公私分明,定不会包庇行凶者!”
琉焱故意提高了嗓音。
财斗面色微僵,广袖下的乾坤袋按捺不住的震动,他用力按了又按,嘴角尴尬的抽动。
琉焱看在眼里:
“这样吧,本座近来闲得慌,正巧缺个去处,就在这城主阁留宿几日,顺便在妖市中逛逛,财斗城主不介意吧?”。
财斗一怔,找不到人,琉焱自然就会离开,闲来无事?
刚刚还着急寻妖,如今居然要在这妖市之内观光!这是要拿我城主阁开刀吧!
财斗倍感头疼,随即灵光一闪,招待好了,说不定还能攀上魂主这棵大树:
“怎么会介意呢,魂主大人能在我这城主阁小住,那是我财斗天大的荣幸,哈哈哈……”
腰间的乾坤袋又是一阵震动,浑厚的力量注入到乾坤袋内,乾坤袋方才安静。
中空的城主阁回廊弯弯绕绕,与其说这是一处楼阁,不如说是一座“天井”。
管事轻轻推开一扇朱红的门:“魂主大人,请进!”
屋内雕花红木的卧榻,上面湖蓝的锦被叠放的一丝不苟。
白玉镶的桌椅摆在屋子正中,渗出点点寒意。
桌面上摆着青铜花式灯台,高低错落,很是别致。
“魂主大人,天色已晚,老奴便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您唤我便是。”
说罢,躬身退出了房门之外,将两扇朱门缓缓关上。
琉焱一个翻身上床,枕着双臂,翘着腿,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四连山水画,
一幅层峦叠嶂、一幅碧波荡漾、一幅春闺戏蝶、一幅薄舟渡江。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三更时分,门外灯影幢幢。
一道黑影影子飘忽不定,虽说是影子,却不见跟着哪个实体移动,凭墙而走,隐隐现现的,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琉焱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形未动,双眼微眯,诡异的气息在床榻边的墙壁上一闪而过。
闲事不管,小事偷懒一直都是琉焱的处世原则,没过多久,再次陷入睡眠之中。
月光将树影映在窗纸之上,蟋蟀的聒噪成了仅存的声响。
一条柔软无骨的手臂悄悄攀上琉焱的腰间,探向内衫之内,燥热的纤手打探着榻上之人衣领处紧实而饱满的肌肤。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浓郁的香气随着呼吸一浪掀起一浪。
琉焱微微皱眉,猛的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炙热与柔软自掌心感知,一个闪身,将身后之人拎了起来。
女子披散着长发,面颊绯红,双眸迷离,清透的衣衫半遮半掩在白皙的肌肤上。
琉焱手一挥,屋内的数个灯台被重新点燃,
门关的好好的,并没有开关过的痕迹与响动。
也未曾出现过脚步声,这女子是直接出现在他身侧。
琉焱环顾四壁,墙上那幅春闺戏蝶赫然只剩下蝴蝶。
“画中仙!”
床边的锦缎幔帐被琉焱斩断一面,裹在女子身上。
琉焱心想:机关不在,算计不在,这讨好还有点过于直白,那老财迷不光对天材地宝用心,这待客之道也是别出心裁。
琉焱坐在圆桌旁,歪头拄着脸,看着女子在地上嘤嘤作态,这一夜怕是得不了安宁。
“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