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主,人族出事了!”焰灵卫一闪而现。
琉焱侧卧在千年玄冰制的榻上,慵懒的翻了个身,
丹凤眼被强制撬开一条缝,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点着星光。
两指微微一挥,一面丈大的幻空镜即刻出现在眼前:
那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城池,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守城的官兵、老弱妇孺躺在血泊中、还活着的人手握斧头也已失去生存的希望,
恐惧的大喊,连连后退。
人群的对面站立着一个人影,身着一袭修士道袍,
弓着腰,偏着头,脸上、手上、衣服上溅满了森森血迹。
邪修士在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中“嘿嘿”地笑。
一张大嘴露着两排饮过鲜血的尖牙,僵硬的笑意挂在脸上;
血红的双眼已无法闭合,目眦充血,充满对鲜血的渴望。
他疯狂的大笑:“快成功了,魂狱里的宝贝,是我的!”
随后握紧手里的刀,俯身冲向人群……
琉焱偏着头,强支的眼皮看着幻空镜里内的修罗场,
心底暗哼,嘲笑挂上嘴角:“人族的邪修士,同族相残,不像话。”
说罢,慵懒地翻了个身,倒头便睡。
“魂主,您不管管吗?”三只小焰灵趴在琉焱的青丝之上左拉右扯,六只橙黄的眼睛眨巴眨巴。
琉焱拂去耳边的焰灵:“人杀人的事儿,管不了。”
神族一众多事的老家伙,日日深明大义,
嘴里天天念叨各族共惠自理,一个个几百岁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
一旦被缠上了,闹心个几十年也是常有的事。
“老人家,看看我年轻的躯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琉焱“呼”的坐直了身体:“老人家?”
熟识的语气,却被个稚嫩的声音伪装着。
一只幼虎眨巴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笑盈盈的看着琉焱,
尖尖的小虎牙自嘴角掠出,毛茸茸的白色虎耳垂着一颗碧色的珠子,似有流光闪动。
琉焱展开双臂,赭色外衫自身边倾泻而下,掐起幼虎脖颈后的毛皮,与他四目相对:“白琰?复原了?”
看见老朋友身体复原,本来是高兴的事,
可是这家伙刚刚说的那句话实在是不讨喜。
白琰蜷着四肢,脖颈毛皮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双方对视着。
琉焱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确定幼虎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也是放了心,终于将他放下。
“你这副新身体!”嘴角一挑,撸起内衫的袖子,坚实的手臂线条尽显抑制不住的热血冲动。
幼虎在地面转了一转。
“待你完全恢复,我得试试力量、法力有没有恢复完全,
哦,别忘了你曾答应我的琼浆……”
白琰无奈:“除了打架,你还能想点别的吗?
比如问问我如今的感受如何?”
琉焱架过白琰的身体,好一阵子揉搓。
白琰两个厚厚的掌垫,用力的按在琉焱脸上,满脸的拒绝……
忽地,一阵血腥之气自炎煌殿之外涌入。
琉焱停下手中的动作,火焰自脚下涌现,如龙卷般包裹琉焱全身。
凭空失去了支撑的白琰,自半空中下坠,四爪平稳落地,
抖了抖全身皮毛,暗自庆幸了一番他的猫科外形。
石林之中。
邪修士垂着双臂,四处搜寻。
他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
“魂狱……入口……”忽而又对着空气突发的狂躁“快告诉我入口在哪!”
邪修士像发了疯一般对着两只血染的拳头大吼。
热浪忽至。
“喂,你的呼吸弄脏了我的林子!”
邪修士双目圆睁,外凸的双眼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血舌外吐,怨憎之气自他的嘴里涌出,化作阵阵瘴气。
他脑袋一横,双肩毫无支撑的下垂,手里拎着刀,
一条舌头垂在嘴外,像极了一条疯狗。
邪修士歪着脖子,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你知道魂狱的入口在哪里?”
“知道,熟得很!”
邪修士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刀刃架在琉焱的脖子旁:“在哪,快说,不然杀了你!”
琉焱双指拨开刀刃,脸上擎着笑意:“魂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挡我者,死!”邪修士双目猛然睁大,握着已被血迹掩了本色的大刀向琉焱劈去。
琉焱双指自上而下一划,无形的劲力将邪修士横冲直撞的身体按趴在地上,
全身的骨骼与他手中的刀刃一同断了几段。
“燃!”薄唇微动,炙热更胜之前,呼啸之间,火海升腾席卷,怨瘴燃烧殆尽。
琉焱单手一握,一只瓷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教唆你屠城的那个人没告诉你,开启魂狱的大门需得你有能力杀了我才行?!”
邪修士眼睁睁看着收集魂魄的白瓷瓶被夺走,趴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琉焱隔空一抓,直锁邪修士咽喉:“以你的修为,也能找到石林?”
旋即一握,一缕白雾般的魂识自邪修士头上钻出来。
那魂识中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修士,眼中带着惊恐与抗拒,
张着的嘴巴微微有些扭曲,口型不断变换,呀呀乱语不知是抗议还是求饶。
怯懦修士旁“噗”的冒出另一缕魂识,愤怒的谩骂:
“哭什么哭,你个笨蛋,什么都做不成,本修的大业都被你毁了!”
一副面容两副情绪,声音如细蚊般尖锐,夹杂着嘶鸣,吵得琉焱耳痒、牙痒。
从两只魂识旁又分裂出另一缕魂识,带着诡异而熟悉的面容,
狰狞的嗤笑,戏谑的目光盯着琉焱“我回来了!”
听罢,琉焱扬了扬嘴角,嘲讽道:
“呦呵!这……这么眼熟!”琉焱点着太阳穴,冷不丁竖起一根食指点在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上:
“渊籍的脸,你这拼法不对呀,这眼睛似乎歪了点……嘴角……再向上提一下!“他摆弄这魂识上好似拼图的面容。
魂识大怒:“休得对我家大人无礼!”
琉焱左右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作品:
“可能是你仰视惯了,总是不及我俯的视角度拼得真实,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扼住邪修脖颈的手腕微微一抖,金色的火蛇自琉焱肩臂之处盘旋而出,直抵邪修士的身体。
灵魂与肉身的双重炙烤,瞬间烧毁了邪修士的衣衫,肉身油脂滋啦作响。
蠹的魂识带着气急败坏的呼喊被蒸发殆尽,仅留下邪修士的魂识在烈火中痛苦挣扎。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邪修士残破的身躯低垂着,只有魂识还在嘤嘤的哭泣。
转而,又情绪大变,没有懊悔只有不甘:“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邪修士怒目突然圆睁,似要化作鬼神吞了周遭的一切。
“你还差得远呢!听得一句劝,好聚又好散;不听贵人言,成灰亦枉然。”琉焱捻了捻手中的残灰,
悬空之中,一枚怨魂珠漂浮而出浸入他的身体。
炎煌殿
白琰摆弄着浆壶,一边不断的向其中投入各种存货,雪山冰玉,混沌草,
一边不住的摇晃着手中的浆壶,随着一颗蓝盈盈的霜石投入,壶口冒起一阵满是芬芳的雾气。
正厅中央,温度骤然升高,一道身影出现在卧榻旁,焰灵们拾起赭色外衫,轻轻披在琉焱的肩上。
白琰嗅了嗅鼻子,一股焦灼的气息拦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阿嚏……”连打数个喷嚏:“一股油脂的焦臭味儿!”
白琰翻手,在其掌心处中出现一株云香草,随即投入浆壶之中,
一阵清香缓缓自壶口升腾而出,小焰灵们被这琼浆的香气醉得东倒西歪。
“接着,这浆名为玉霜寒,小饮助修,豪饮伤身的哦!”白琰嬉笑道。
琉焱瞥见飞过来的浆壶,伸手一接,猛灌几口,寒凉之意沁透体肤,顿时冷静了不少,
炙热的气息缓缓自体中收敛,凝聚回内丹之中。
白琰无奈的摇摇头,说多了都是浪费口舌,但还是想啰嗦嘱托
“这琼浆乃至寒之物,与你属性相克,这般饮法,气血倒流……会秃的……”
也不知是功效太过明显还是偶然,一根发丝悄然落下……
座下的焰灵托着发丝,嘴巴张大,圆圆的眼睛闪了几闪,
抬头看向琉焱,露出尴尬的表情,几只焰灵合起伙来把那根落发藏了又藏。
一只调皮的,拉出那根发丝提到琉焱眼前晃了又晃,片刻间,焰灵们便争夺起来……
“邪修士屠一城,伏管司却毫无作为!你说,他们是不是对我甚是想念?”琉焱掐着手中的浆壶轻酌一口。
白琰两搓眉毛抽搐了一下:“他们应该是不太敢想你!”
“杀了那么多同族,就为了让善魂引路,寻石林,进魂狱,
求秘宝,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我都有点信了!”琉焱眉头紧蹙。
“有敢说的,必定有敢做的,捷径这东西对人族的诱惑还是挺大的!”
早有传言,璟郡丧九子,善念被怨念吞没的他开始续写妖典。
妖典的主人为善,妖典便为善;反之,妖典便是极恶帮凶。
妖帝为复仇血痕,誓灭一族;
人族修士一脉亦有传言,以妖之内丹入药可成灵丹,有改体增智、延年益寿之功效,
以妖之骨融炼成妖兵,可获得强大助力。
自此,人妖相战。
神族以人族供奉为食,认为贸然止战失之偏颇,毕竟于妖族而言是血海深仇,又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开山之神与辟海之神合力,将大陆一分为二,以南玄海与苍祁山脉为屏障将两族隔开以止战。
自此玄武卧渊,苍龙镇山,人妖两界方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明面上妖族与人族如今已化干戈为玉帛,两界互通有无,即使有恩怨也局限于当事者之间,几乎不会牵扯成两族之间的斗争。
暗地里,却黑市横行,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时,便有了伏管司——这个人族妖族交往的中间机构,主理人妖矛盾,保所辖之内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