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小时前,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夏夜的天如墨般漆黑而孤寂,笼罩在这座饱经风霜的老城上,光芒在这夜的凝胶中仿佛一个又一个无足轻重的气泡,容纳在子夜后闲逛的几人,一席卡其色长风衣在灯光下现身,它的主人是一位气质非凡的女性,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远处,一辆常见的“大众”汽车缓缓驶来,在女士的身边停留,一身便衣的男子开门而出,似是要给那女士一个拥抱,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问候道,
“好久不见,奈赫尔小姐。”
“客套话就免了吧。”
女士随意的推开那人,一个简单直接的滑步坐入车中后座,
“设施维护好了吗?”
“那群美国佬说整好了,但我们不知道有没有监控器。”
“这不重要,以及,我会德语,你的英语口音让我感到难受。”
奈赫尔挥了挥手,操着一口德国南部口音——准确来说应该是巴伐利亚——的德语回复那人,并示意对方上车,
“那好,施密特,走吧。”
男人便回到前座,关门,拍了拍司机的肩,
“实话实说,我还是不能相信那群美国人,谁都知道他们在世界干的龌龊事。”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曾经是布朗克先生的顾问。”
“那是因为我得为现在做准备。”
“苏联又不会复活,有什么好担心的?”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奈赫尔一边从车后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安哈尔特-科腾公国货币,黯淡的光泽让人很难相信它还经得起折腾,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的,轻轻弹起,在车厢中高速旋转,就在即将碰到车顶时掉落,最后稳稳的落在她的手背,
“嗯?”
奈赫尔嘟囔一声,身子微微向前倾,又靠回座位,
“看来要不了两天啊...”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前面两人交流。
“大众”离开了城市,穿行在不限速高速上,于岔口离开,又是几个拐弯,最终来到一座看似荒废许久的建筑外,这典型的板楼设计,让人想到著名的“赫鲁晓夫”楼,但墙根污黑,看似已然被腐蚀入内部,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可见窗内几个人影正注视着他们,奈赫尔微微点了点头,跟那男人说了些什么后,从后座下车,目送“大众”离开,
“奈赫尔,开门。”
她不慌不忙,傲然挺立在建筑门外,即使能感受到四五把枪对准着她,也屹立原地,等待虽然曾经由自己亲自安排,到现在却已经不知道是谁的负责人出门迎接。
逐渐的,奈赫尔感受到一道道杀气消失,稳重却又有些慌乱的气息从那扇简陋的金属门后传出,越来越近,她便理了理大衣,注视那扇门。
一位身着美军制服的男人开门,从门后走出,对着奈赫尔致以举手礼,后者随后回礼,
“奈赫尔长官,欢迎回到‘盖伦’。”
“你们这又恢复旧称了吗?”
在为首者的带领下,奈赫尔渡步进入,只是看了看其上悬挂的国旗——北约与美国旗帜依旧,就是德国旗帜少了她所熟悉的那只盾徽雄鹰,随后便转头看向那人,
“以及,你叫什么?”
“菲利普·麦克米伦,长官。”
“这几天都是你在休整这里么?”
“是的,长官。”
“挺不错的,让我想到当年的那些时光...”
奈赫尔像是追忆过去似的,走的更快了,菲利普也随其加快脚步,
“长官,我们按照你交代的,重启对各大城的监控系统了,对应城市的房间门口有标牌。”
“嗯,很好,那群持枪的是哪群人?”
“CIA与三角洲,还有一部分第九边防大队的成员。”
“可能马上就要遇到冲突,他们能应对吗?”
“当然,长官。”
“好...”
奈赫尔满意的点了点头,脚步在一扇精装修的木门前停下,尽管被清洁过,但门板上的徽章缝隙中仍留着厚实的尘埃,在这双头鹰下,本属于组织或国名的位置,用工整的英语写着一个单词:
“Nihil”
“再一次,欢迎回来,长官。”
菲利普再次敬礼,开门,迎接二人的却不是呛人的灰尘味,而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原木清香,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定期把饭送到门口就行。”
她的眼神指向木门下的一个活门,
“我们之后再见。”
说完,门猛地关上,其后传出机关运作的声音,将其中彻底隔离。
“...继续工作,各司其职,我们时间不够。”
菲利普无奈的转身,朝着身后众人招呼,随后便前往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中。
“呼...”
奈赫尔舒出一口气,看向角落,那枚她无比熟悉的摄像头,久违的亮起了代表运行中的闪灯,
“还是好的啊...上次走的时候忘掉这鬼东西了...”
脱离了其他人视角的奈赫尔推动转椅,来到摄像头下,像个小女孩一样随意的踢掉高跟鞋,站在座椅上,踮起脚,盯着摄像头,像是要看透摄像头,直视其后监控的人。她从衣物上取下一支油性笔,随意的涂抹在上,而后一跃而下,推着转椅回到办公桌旁,光着脚,让腿舒服的支撑在桌上,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还有多久呢?还有多久呢?”
她无聊的看着天花板,手中把玩着那枚硬币,“啪嚓”,清脆的一声,硬币被折成两半,
“嗯...?”
断面并不整齐,却也称不上粗糙,如果真的要形容,比起金属断面,它更像纸张被撕碎时的创面,锈迹仿佛纤维遍布其上。
奈赫尔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这一次应该是我赢了,终于啊...”
她舒服的瘫软在座椅,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两枚筹码,握在手中,代替那枚断裂的硬币把玩起来,嘴角扬着难以控制的笑意,时间悄然从指尖流逝,直到奈赫尔发现外面的气息减弱,只剩下属于士兵巡逻的杀意和警戒,便缓缓闭上双眼,仿佛陷入深度的睡眠中。
在梦境之中,在所有维度之上,在无数现实片段的包裹下,她搜寻着,搜寻那微乎及微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