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白鸽在枪声中下坠。
克提恩加的夕阳总是伴随着来自天空的悲鸣,那天的落日不会有余晖,唯有一抹腥红弥漫在破旧高楼的灰烬中,不远处的山脉高过了克提恩加边城的高墙,连绵起伏,太阳大概就会在这扇门后落下。
这里安静的可怕。空气中弥漫着破旧腐蚀的恶臭味,曾经高高在上的时钟已然塌陷,杰克上校在拉莱耶庄园的阳台上看着黄昏,仿佛在见证一个国家的落幕。这个面容威严沧桑的中年男人微微侧身为自己点了一支在庄园里为数不多的香烟,却险些被烟头烫到。
“他妈的。”他快速甩了甩手,再次转过了身。
“米哈伊尔,你瞧拉斐尔是‘普罗米修斯’?”杰克问向在他身后昂然挺立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六岁左右,却着一身军装:“但愿他不会再胡言乱语,您的判断一定没有错。”
“是吗?啊,好吧。”杰克来到他的办公桌旁,把烟头摁在了几页空白的笔记纸上——那张纸上有几句意义不明的话。他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那垃圾桶此时缓缓转动齿轮,有节奏地打出..-..-.---.-.--..-.-.-....---..
无人在意。
米哈伊尔眼角余光瞥见那纸上第一句话是:“铜铁的肢体代表不了过去,但钢铁组装成的心脏却能代替未来……”署名被烟头烫破了,他依稀记得最后一个字母是s。
“向莫凡转告一下。”杰克正轻轻擦拭着一块金色怀表:“不要递这些空白且一无是处的情报。”
“是,上校”米哈伊尔应道
他依稀记得他走的时候,杰克手里拿着怀表,神色复杂的重新点起了一支烟。“白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不像莫凡的字迹,倒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幼童。
他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他的任务和信仰,他不得不出卖了拉斐尔。
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库兹涅佐夫,原名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索科洛夫,是拥有纯正克提恩加血脉的孩子。五岁那年,原本身为矿工的父亲被印斯茅斯军队带走并被改造成了完全体的机械人,再次见面时,是三米高的父亲因陷入狂暴杀死了一个军衔为中尉的军官,被处决时的画面。
那时的印斯茅斯仅仅只是街头偶尔有些想要引起暴动的疯子。后来母亲带他来到了维洛斯提亚,他不知道母亲用了些什么法子把他送去了童子军,只不过十多年过去了,他只知道他必须要为维洛斯提亚效力,那里的街头没有疯子,那里有真正的母亲所谓“民主”和“自由”。
身为维洛斯提亚的光荣的一名战士,他怀着一腔热血卧底印斯茅斯进行情报侦查。和他一起的还有分为不同时期的拉斐尔“围城”,莫凡“罗生门”以及他自己“普罗米修斯”。
前几日的一次行动中,拉斐尔露出了马脚,虽不至暴露,但杰克疑心极重,他不得不提前“侦破”即出卖拉斐尔。他相信拉斐尔不会怕死,拉斐尔应该对为国牺牲感到无比光荣。
黄昏依旧眷顾着印斯茅斯。流浪汉刚刚抢走了妇女手中的面包,一声枪响划破帷幕,黑暗里的群狼纷纷露出锐利的锋芒,随之而来的是,一艘蒸汽飞艇在巨响下坠毁在城内。不过远在克提恩加边城的一行人毫不知情。
米哈伊尔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便脱下了外套,今天的黄昏时刻比往常热了不少。
“莫凡?嘿老伙计!”他看见他的办公桌对面的同僚正用报纸盖着脸,倒在办公椅上呼呼大睡,而办公桌上到处都是凌乱的报纸。
报纸大概内容是:维洛斯提亚与印斯茅斯友谊长存;克提恩加边城被攻破,城内却空无一人;印斯茅斯民众高呼反对国家分裂,这将是一次伟大的人民运动;全球太阳铜资源匮乏,蒸汽时代是否将迎来落幕?……(四处省略四条)
莫凡被米哈伊尔拍醒,他睡眼惺忪,懒洋洋的移开了脸上的报纸:“嘿朋友,哪里去了的?”
“杰克。老家伙又在怀疑。”米哈伊尔把外套搭在了办公椅上:“你又在看什么垃圾报刊?”
“什么垃圾报刊,你知道这种报刊在克提恩加有多珍贵吗?”莫凡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来杯咖啡嘛,朋友”
“不了,谢谢。”米哈伊尔曾带着密码锁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小铜鸟,那铜鸟的左翼下有一个喷气孔,米哈伊尔揭开了右翼下的铜盖,里面藏了两个小型齿轮:“我们如果如果能带出拉斐尔,就先把他丢到克提恩加的卡利德兰去,他知道该怎么做——然后是‘密钥’,我先前探望拉斐尔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把那个密码解开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莫凡的声音还是有些慵懒,然而刚端起咖啡准备喝的时候就被烫到了,咖啡洒了他一身:“哦——拉斐尔的事咱已经不用操心了,上头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嗯,我哪知道为什么大概跟密钥有关……?总之,这种事过几天再向上头汇报吧,当我提醒你,朋友。”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米哈伊尔停下来拨弄小铜鸟的动作,盯着莫凡。
莫凡躲避着他的目光:“当我没说——诶你整天在那里玩鸟是怎么被选上来克提恩加的?”
米哈伊尔将小铜鸟放回了抽屉,不屑道:“因为,我很强,像我这样年少有为的天才,真的很稀有。”
莫凡艰难地吞下咖啡。
“还有,这可不是普通的鸟,这是我父亲送我的可以千里传——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些?”
莫凡转头:“谁知道,谁都有按耐不住的时候呢朋友。”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红着脸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没有理会莫凡。
“叮铃铃——”米哈伊尔办公桌上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奇怪氛围。米哈伊尔迅速去接。
“您是说,拉斐尔死了?”
拉斐尔死了。
这几个字如同巨石般重重砸在他的心脏,他回头盯着莫凡,继续对电话道:“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米哈伊尔与莫凡四目相对:“这就是上头的处理结果?”
“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快……”莫凡喃喃道。
这条长廊是唯一被黄昏眷顾的地方,被血红玫瑰点缀的洁白石柱在余晖下显得尤为圣洁。长廊周围布满了凋零的落叶,正被两个身高三米的机械人打扫着,米哈伊尔欣赏不来这一处景象,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喉咙仿佛被绳子死死勒着。
一个机械人正拖着一个麻袋与米哈伊尔擦肩而过,它步伐沉重。米哈伊尔打眼一看,麻袋还在向外潺潺渗血,这个,大概就是拉斐尔了。
关押拉斐尔的审讯室在长廊尽头。他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敲门,却见铜制门把手扭动了一下,迎面走出来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他目光凌厉,快速上下打量米哈伊尔后便要走。
米哈伊尔认得他,是拉斐尔的审讯官,贾斯文德。
“嘿老兄,你下手也忒重了吧。”米哈伊尔强颜欢笑道。
贾斯文德冷冷道:“我吗?如果你觉得我会拿枪械审问疑犯,那印斯茅斯迟早要玩完。”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米哈伊尔有些诧异。
直到他看到杰克上校手中的一份情报,以及一只弹壳。
“你是‘普罗米修斯’啊,库兹涅佐夫上尉。”杰克缓缓道。
?
黄昏的时刻已然过去。现在是深夜,米哈伊尔还没有回来,莫凡打着气灯依旧在看报纸。直到这座塌陷边城的时钟最后一次发出沉重的悲鸣。
莫凡熄灭了气灯。
同一天凌晨十二时五十分,米哈伊尔在曾经关押着拉斐尔的审讯室见到了莫凡。彼时的米哈伊尔正被铁链牢牢锁住。
“你也有今天啊朋友——其实早就在意料之中啦。”莫凡居高临下地看着米哈伊尔。
“是你……”,米哈伊尔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他死死瞪着莫凡:“那份情报。”
莫凡瞥了一眼散落在门旁边的几张纸,纸上最醒目的几个字是:“致米哈伊尔阁下,您在维洛斯提亚的英勇事迹被军方看在眼里……普罗米修斯……尽快回归……”
“这个我真不知道啊,而且,我可是偷偷溜进来的”,莫凡悄悄地说:“看来内部有人出卖你,但绝对不是我。你看着是我的字迹嘛”
米哈伊尔低声道:“谁知道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会不会伪造字迹……”
“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朋友,我可是来救你出去的。”
“……不行,杰克老头还没有完全相信那份情报,绝对不能……”
莫凡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这傻孩子啊。”他居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枪并瞄准了米哈伊尔。
在米哈伊尔错愕的目光中,他被一枪打穿了头颅,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莫凡伸手探了探米哈伊尔的鼻息,确认已经死透了。他重复着:“真是个傻孩子。”
刹那间审讯室的门被几个士兵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而整个审讯室中只剩下了米哈伊尔的尸体,莫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米哈伊尔再次醒来时,是在克提恩加边城的郊外。这时还是深夜,他见不到一点光亮。
他记得他被莫凡枪杀了。但他为什么还活着?米哈伊尔稍微动了动,只感觉全身疼痛,他左手边碰到了一堆杂乱的丝线,凑近看才发现,那是拉斐尔的头发,拉斐尔睁着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米哈伊尔吓了一跳,艰难的站起身。
说实话,他跟拉斐尔其实并不熟悉,只不过是知晓对方身份,在庄园里打过几次照面,可是此时看着他的脸,还是心里一颤。
米哈伊尔漫无目的的在郊外走着,这个季节正值深冬,他能感受到雪花飘在了他的鼻子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能让他清醒一些。他发誓,如果让他看见了莫凡,一定会把莫凡大卸八块。
“谁在那?”一束光照在了米哈伊尔的身上,他转头一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米哈伊尔见过他,好像叫菲利克斯?
在菲利克斯的视角,他只看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正盯着他,他颤声道:“库兹涅佐夫上尉……”边说着,他缓缓后退了几步。恐惧的本能驱使着他,他连枪都来不及掏,却见米哈伊尔闪身到了菲利克斯身前,迅速掐住了他的脖子并随着“咔哒”一声折断。
菲利克斯手中的气灯掉在了地上,被米哈伊尔拾起,顺便戴上了菲利克斯的帽子。
雪越下越大了,他得马上找个地方安身,顺便找个机会与上头接应,他相信上头没有抛弃他。
米哈伊尔渐渐地感觉不到寒冷,他想一定是身体的痛觉覆盖了的缘故。
寒风呼啸着,大雪几乎要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不远处有一座简陋的木屋,似乎还亮着灯火。
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人正收拾着柴火,在门口不停地进进出出。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看一个黑影正慢悠悠地走来,便抬手举起了猎枪,慢慢靠近。
来人他并不认识。男人准备开枪射击的同时,米哈伊尔也做足了杀了他的准备。
“啊,是汉斯哥哥!”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那男人和米哈伊尔同时转头,竟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向米哈伊尔跑来,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米哈伊尔有些错愕,只听女孩说:“爸爸,快把枪放下,这是汉斯哥哥,是哥哥的朋友。”
“你哥的朋友?”男人没有放下警惕。
“啊小姑娘,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进屋,外面冷”米哈伊尔道。
小女孩应声:“嗯嗯。哥哥是来找艾玛玩的吗?你也快进屋吧!”
米哈伊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个男人缓缓把枪放下:“叔,我能进去吗?”
男人警惕道:“当然。”
“外面局势不太平啊长官。”男人把米哈伊尔迎进了屋。米哈伊尔抖了抖身上的雪,很自然的坐在火堆旁,道:“是啊,印斯茅斯攻打了克提恩加的康城。不过,这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反常。”
“怎么说?”男人关上了门,也坐到了火堆旁。米哈伊尔观察到门后面挂的几块兽肉,道:“那康城里一个人都没有,长官杰克快气疯了,怀疑内部有奸细,正在到处抓人呢。”
男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是这样啊……这样啊。我看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居然会和我家老大交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受你那不省心的儿子的委托,帮你们快些搬到别处去。”米哈伊尔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底。这时,他发现他全身的疼痛都消散了。
“既然是这样,先吃一顿饭再动身吧”
“啊!汉斯哥哥你的手!”小艾玛惊呼。
听到艾玛惊愕的声音,米哈伊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不小心放在火上炙烤,然而他自己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他顿时心里一惊,道:“啊,没事……叔,你们有镜子吗?”
“有的有的。”男人起身给他找了一面镜子。
果然,米哈伊尔的脸苍白得瘆人,不像是正常人的肤色,反倒更接近于……死尸?
刹那间,一声枪响扰乱了米哈伊尔的思绪,那男人居然端着猎枪打向了他的心脏。奇怪的是,这么近距离居然没有打穿,也没有疼痛,他听见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汉斯哥哥!”艾玛扑了上来。
“艾玛你看清楚,这像个活人吗?”,男人冷冷道:“你哥的朋友?他头上的帽子分明就是你哥自己的。”
米哈伊尔向后退了几步。
“还活着……”,男人端着猎枪:“告诉我,我的孩子菲利克斯,还活着吗?”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米哈伊尔,念叨着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不知道。”说罢,便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穿着斗篷,带着面具的男人正对着他,说“找到我,杀死我。”这个声音,是他自己的。
“找到我,杀死我。”
意识逐渐清醒后,他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小艾玛:“汉斯哥哥?你醒了啊。”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他观察着周围,雪并没有停,他在小木屋里,黑夜依旧。
有火,他感受不到。他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米哈伊尔终于开口:“汉斯?……你在叫谁?我吗?”
“诶?哥哥不是汉斯,还能是谁啊?”
米哈伊尔思考了半天,一条蛆虫从他的脑袋里钻了出来,二人却浑然不知。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啊,我是汉斯吧。”
“哈哈太好啦!爸爸把你扔在了雪地里,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找到的,哥哥不要乱动,可别被爸爸发现了哟”艾玛接着说:“你两天前才给我说你今天还回来,说你的组织会在这里接你回家,可是爸爸怎么都不听……不过没关系,等再过几年,艾玛也会成为像菲利克斯那样厉害的军人!”
“组织?前两天?”米哈伊尔全然没印象:“你小小的个子,怎么搬动我的?”
艾玛从床头的桌子上撕下来两块肉,塞给了米哈伊尔,小声回答:“有个大哥哥帮我的,他还让我们丢下你,然后尽快动身去卡利德兰,否则……”
我们都会死。
艾玛到这里没有了声音,她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下了。
木门被一脚踹开,两个戴着眼罩,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门外,异口同声地冷冷道:“米哈伊尔阁下,我来接你回去。”
没等米哈伊尔反应,那其中一人便伸手提起米哈伊尔的衣领,米哈伊尔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额上触目惊心的弹孔。
“咦,好臭”,那人边感叹着,一把将米哈伊尔塞进门口的小飞船中去。
另一个人在小飞船船身的齿轮上拨弄了几下,小飞船瞬间缩小成拳头大小,他说:“你习惯就好。”
飞船上,两人的其中一人一路上都捂着鼻子。
米哈伊尔正处于蒙圈状态,他小心问着:“喂,我说两位,那个女孩……”
米哈伊尔话音未落,就听没有捂着鼻子的那人冷冷道:“死了。”
看米哈伊尔震惊的眼神,那人又补充道:“她爸也死了。”
“……”米哈伊尔没有出声,他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幼童。
捂着鼻子的人嗤笑:“你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啊??”
“闭嘴。”另一人及时止损。
目的地到了,是维洛斯提亚军事实验室总部。
飞船打开后,米哈伊尔神情有些不自然。
“好久不见,米哈伊尔阁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笑着迎了上来,拉住了米哈伊尔的手,她穿着一身军装和米白色大衣,她的声音成熟而不怒自威。
“啊……女士,我……”,米哈伊尔断断续续地说着,想要挣脱女人的手,她却握地更紧了:“……”
米哈伊尔在众人的注视下,惊天地泣鬼神地吐了女人一身。
“呕——”
女人:“……”
双子:“……”
路人:“……”
“把他带走。”女人吩咐道。那双子应声并分别架起米哈伊尔的胳膊,把他抬去了灯光微弱的实验室床上。女人则迅速换好了军装。通过白帘,米哈伊尔看到她与实验室另一侧的男人沟通了一下,拿起一本笔记便开始勾勾画画,随后她确信道:“编号B048确认失败。是否重启?”
那个男人开口:“按照上级指示,必须重启。”是贾斯文德的声音。
随后女人挑起帘子走了进来:“感觉怎么样,米哈伊尔阁下?”
“我不是汉斯嘛,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米哈伊尔?你们是谁?”米哈伊尔喃喃道。
女人叹了口气:“果然又失忆了。”随后她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药剂和针管,熟练的操作起来,打进了米哈伊尔的胳膊。
不一会儿,米哈伊尔完全清醒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海瑟琳女士……原谅我之前的失态。”
“没关系,米哈伊尔——比起这个,来跟我说说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米哈伊尔有些激动:“是莫凡,我本来还可以再跟杰克老头周旋一阵……女士,我的任务失败了,我任您处置!”
海瑟琳安抚着他,有些疑惑:“莫凡?杰克?看来是剂量不够了。”说罢,便抬手开始操作针管。
米哈伊尔怔住了:“女士!不是您分别派遣我,莫凡和拉斐尔去印斯茅斯攻打克提恩加的军队身边卧底的吗?!”
海瑟琳停住了动作:“我是派遣过你和拉斐尔,不过另一个人,是伊森,啊,他卧底时的名字叫贾斯文德。莫凡,我闻所未闻。”
海瑟琳并没有再打一针药剂,她转头对伊森说:“看来一直捣乱的人找到了,似乎叫莫凡。”
伊森回应着:“知道了,这是我们头一回知悉他的名字,也算得上是一种进步。”
米哈伊尔有些不可置信:“不对,我和莫凡当时在拉莱耶庄园的同一间办公室,不可能……”
“拉莱耶庄园?我也闻所未闻呢,你呢,伊森阁下?”海瑟琳道。
“没听过。”,伊森手中的羽毛笔在厚重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半晌道:“在目前所有的资料中,也没有这么个地方。”
米哈伊尔一时分不清这是他还在晕厥的梦境还是现实,他喃喃道:“就在康城里,在大钟塔下……”
“大钟塔下只有居住区。”,伊森俯身将笔记本展示在米哈伊尔眼前,笔记本上的画像赫然是印斯茅斯的杰克上校:“这是那个杰克老头?”
“是的,就是他!”
伊森皱了皱眉头:“这可是三百年前的人物啊……”
海瑟琳握住了米哈伊尔的手:“米哈伊尔阁下,你是维洛斯提亚最年轻英勇的战士,你是否愿意对自身进行机械化改造——事实上,你愿不愿意都无所谓了。”
米哈伊尔听到“机械化改造”几个字颓然想到了父亲,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开始挣扎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他早已被固定了双手双脚。
这到底是什么?!我所做的一切……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醒?米哈伊尔绝望地想着,他声音嘶哑:“那我的母亲怎么办?”
“母亲啊,有没有种可能,她从来都不存在,亲爱的B048。”
米哈伊尔霎时间停止了挣扎,他想到了这些年来,他为维洛斯提亚所做的一切,他的心脏开始撕裂,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千万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这个世界让他感到陌生和窒息。
米哈伊尔最后一次发问:“那我的父亲呢,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或许吧……”这是米哈伊尔闭眼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实验必须继续进行,这是上级的命令,为了维洛斯提亚。”,海瑟琳对伊森严肃道。
伊森回答着:“明白。”
海瑟琳走了。幽暗寂静的实验室只剩下了米哈伊尔和伊森。
实验室外。
双子虽然带着眼罩,但是能感知到对方的一切。先前一直捂着鼻子的是弟弟,此时他的哥哥正在质问着弟弟:“你的手臂呢?”
弟弟笑嘻嘻:“呕,那个试验品太臭了,沾上了气味,我扔了。”
“还不快找到,你想又被少将责罚吗?你以为机械手臂库存很多吗?”哥哥抱起双臂责怪道。
“好吧好吧”,弟弟拉胯着脸试着感应手臂的去向,却怎么也感受不到。
半晌,他道:“糟了。”
B048终于醒了,他一半的脸都是机械,左腿,双臂还有心脏全部都机械化了,此时的他还意识不清。
“米哈伊尔,你醒了。”伊森在米哈伊尔的床边坐下,他解开了铁锁,让米哈伊尔坐起来,米哈伊尔坐起身来极为不协调,僵硬地像个僵尸。
伊森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了一页纸,并和一只羽毛笔一起递给他:“试着写些东西,你对这双手臂需要适应。”
半晌,米哈伊尔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上布满了血丝,他缓缓开口:“写……什么?”
伊森想了想:“写——铜铁的肢体代表不了过去,但钢铁组装成的心脏却能代替未来。嗯,就是这样,落款写‘普罗米修斯’吧。”
米哈伊尔目前无法适应这幅手臂,他写出来的字就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幼童,歪七扭八不忍直视。
米哈伊尔声音很空洞:“好熟悉的一段话……”
“是吗,目前,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伊森说话的语调一直都是那么冷漠:“我尽己所能回答你。”
米哈伊尔沉默了一会儿,他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他抬起头,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缓缓流下一滴血泪:“你们,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