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柳毅桀桀道,“你好像在害怕?”
“柳兄你天赋异禀,一表人才,根本一点也不像是那种人。”龙辰摇了摇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柳毅捏了捏手指,发出“咔擦”声响,道,“很快,你就会尝到我手段的滋味。你要坚强,咬紧牙关,可不能出了糗样。”
“我相信你,”龙辰点了点头,“你一定能够让我痛彻心扉。”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柳毅道,“我不会堵住你的嘴,因为在这广袤的密林里,人迹罕至,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柳兄,那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动手啊。”龙辰面露兴奋之色。
“我忽然有点搞不懂你了。”柳毅摇了摇头,“你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受了刺激,以至如此?还是没了顾忌,原形毕露,露出了你这潜藏至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个人面对死亡时,脸上会出现恐惧、愤怒、哀求……各种表情。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情有可原的。
但像龙辰这样,兴奋得满脸通红,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的……
他却是头一回看见。
就好像……就好像龙辰根本不是在面临死亡,而是在迎接新生。
“看来,你没有说慌,你还真是赶着去投胎。”柳毅莞尔一笑,“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么我就发发慈悲,满足你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吧。”
“多谢,多谢。”龙辰点头笑道,“你人还怪好嘞。”
此刻,如果不是龙辰已被他用坚韧粗大的藤蔓亲手绑在了眼前这棵结实的大树上,柳毅几乎要怀疑龙辰在和他玩什么把戏。
这蓝银滕,莫说武者无法挣脱,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也难以解开。
“良辰已至,吉时已到,龙少,请上路罢!”
柳毅摆开架势,跨前一步,拳带罡风,猛地击向龙辰肚腹。
“砰!”
一声闷响。
龙辰面露痛苦之色,暗忖:“这柳毅不愧是金丹期的天才修士,这一拳之力,可比先前那头野猪要蛮狠多了。若非有九阳神功护体,只怕这一拳,足以让自己肝肠寸断。”
“呼!”
第二拳接踵而至。
拳声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威势赫赫。
这一拳,绝对可以轰碎一块坚硬的巨石,打死一头凶猛的老虎。
即便武松在此,见此一幕,也要自惭形秽,暗道忏愧。
哪怕打虎英雄之名,从此拱手相让,也是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瞧得这一拳来得凶险之极,龙辰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二层九阳神功,能抵挡得住吗?
念头未已,拳胸相接。
“呕!”
龙辰面色扭曲,嘴巴大张,口涎混合着苦胆水,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这还没完……
紧接着,只听得柳毅嘴里发出“嘿”的一声,身子一矮,两腿微曲,呈八字形站立,却是扎了个硬桥硬马的马步。
两只脚尖,竟都深陷地下。
随即,只见他提胸运气,三指曲拢,紧贴掌沿,拇指、食指箕张,缓缓向前推出。
在他掌心,可以看见,蕴含着一团青绿色的真气。
如此反复推出了三次之多。
而那团真气,也越来越越明显,越来越浓厚。
“呔!”
一声大喝,声震屋瓦。
群鸟惊飞。
附近不远处的羚羊麋鹿、山鸡野鸭等,亦被惊得四散奔逃。
“豁喇!”
龙辰的衣服,被柳毅的掌风瞬间撕成碎片!
“轰!”
掌力穿过龙辰胸口,透体而出,将身后第二株大树直接贯穿,留下了一个空心的手掌印。
不愧是修士,一掌之威,竟至如斯。
龙辰双眼一闭,头歪歪一垂。
“嘿,醒醒,别装死。”柳毅拍了拍龙辰的脸,“这才哪到哪呢,先前这一拳一掌,不过只是序幕和热身罢了,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龙辰心里暗叹:“仅是热身这一拳一掌,已经打得鄙人我七荤八素,五脏如焚。他若施展全力……”
“再不醒,我可要打你的脸了啊。”柳毅冷冷道。
“柳兄,打人不打脸。”龙辰睁开眼睛,叹道,“你是风雅之士,看在你我同为仙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的份上,让我走得体面些吧。”
“一想到今后仙城十大风云人物十去其一,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诚寂寥,难堪也。”
柳毅仰首望天,月光之下,只见他面色复杂,想必心里五味杂陈。
如此良久良久……
也不知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走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柳兄,虽然你要杀我,不应该如此伤感,但我还是很高兴。”龙辰笑道,“这证明你并非一个无情无义,贪图名利的小人。”
“我是怎样的人,你又知道什么?”柳毅收回目光,眼神冷冽。
仿佛只有在看向头上那片星空时,他才会有些许片刻真情流露。
龙辰道:“柳兄,你说得对。你的过去,我无法知晓,你的未来,我来不及参与。
不过相逢即是缘,你杀我,为的是锦绣前程;我被杀,是我该有此劫。
不必太过感伤,今天少了个仙城风云人物……
明儿个,说不定又会涌现出下一个比我更疯更狂的人物。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说到这里,一脸的唏嘘不已。
柳毅道:“你说我杀你,你被我杀,是有缘?”
龙辰道:“缘有善缘,也有孽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结善缘。
反之,是结孽缘。
众生皆有缘,不觉已千年。”
柳毅道:“你倒开得看。”
龙辰笑道:“凡人区区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
柳毅不禁面露微笑,这龙辰倒是个有趣的妙人。
但很快,他便遽然一惊。
龙辰这厮好生厉害,在不经意的谈笑之中,不知不觉间让人信服于他。
他只道龙辰是个莽夫,哪知今日一会,听他言语,竟有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之感。
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明知他束手就擒,无力反抗,但占据主导的那个人,却反而是他。
“龙少,想不到你口舌功夫如此犀利,令人刮目相看。”
柳毅说罢,心里暗忖:“还好我独来独往惯了,险些着了你的道,被你牵着鼻子走。”
“柳兄谬赞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愧不敢当……”
一言未毕,龙辰脸上的笑意忽然凝结,转为惊惧。
只听他颤声道:
“柳兄,你……快看你身后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