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气息沉郁,凝滞得像是连呼吸声都会被吸走。苏清羽只觉胸口如压巨石,步履愈发沉重,额间薄汗悄然渗出,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长袍的衣襟。此刻,她竟感受不到丝毫喜悦,连情绪都被这片死寂吞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环视四周。整个房间被灰雾笼罩,墙壁斑驳陈旧,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祭台,祭台之上,是张裂了细纹的青铜座,饕餮纹在斑驳绿锈间若隐若现。
昔日的青铜座或许曾辉煌无比,象征着权威与荣耀,然而如今,它仅剩下一堆扭曲焦黑的金属,在无声诉说着一场早已被岁月埋葬的浩劫。宝座顶端,镶嵌的宝石早已破碎,残片上覆着焦痕,隐约可见往昔光华的残影。
苏清羽凝视着青铜座,眉头微蹙,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
她身旁忽地传来沙沙的男声,像是用粗陶碗底磨着青石板。她微微侧首,裴世勋立于不远处,目光同样落在那座青铜座之上,神色淡漠而平静。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苏清羽语气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裴世勋脸上不见半点波澜,只淡淡的摇了摇头。
“此地受御灵禁制笼罩,唯有修为极高的御灵师方能承受其中威压。”司徒耀缓缓开口,目光在房间内扫过,语气沉稳,“若无强大的灵力护体,便极易受此地侵蚀。而你……并无御灵之力。”他语气一顿,叹息道:“容姑娘踏入此间,怕是裴将军走了昏着。”
苏清羽抬眸,看向两人,眸色微沉:“所以……你们二人皆精通御灵术?”
司徒耀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只不过略懂一二。”
裴世勋微微侧目,语调依旧平静:“此事,不必深究。”
他的目光在苏清羽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微冷,似是警告:“更不必对外提及半分。”
“记住,执事——有些秘密,知晓太多,未必是好事。”
司徒耀微微垂首,目光复杂地望着裴世勋,语气中带着愧意:“表哥……”
裴世勋眼风未偏半分,喉间泄了半声浊气,目光仍锁在祭坛上那具斑驳礼座,话音沾着铜锈的冷意:“你这般行事,岳国谋臣怕是熬尽了灯油,方能将国之秘事守得周全。“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向前,步履沉稳而果决。
苏清羽紧随其后,然随着二人走入房间的中央,她脑中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重压攀附于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她脸色瞬间苍白,脚步微微一滞,额角冷汗隐隐渗出。
裴世勋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皱眉,冷声道:“灵枢寮,够了。”
他目光环视四周,眸色深沉如渊,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需再玩弄虚招,开启试炼,结束它。”
空气瞬间凝滞。
片刻后,一道低沉诡异的声音自四壁间响起,似回音盘旋,如古老的幽魂呢喃。
“……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此地了……”
声音轻柔而飘渺,宛若风中翻动的书页,却又尖锐如临海峭壁上的怒涛,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饥渴与压迫感。
“……我已饥渴许久……”
“……你们,是献祭于我的供品吗?……”
苏清羽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裴世勋衣袖微扬,掌心间浮现出一抹莹润白光——御灵玉。
“我们来此,并非为祭品,而是为取‘寒灵玉’。”他的声音稳如磐石,不带一丝动摇。
那道古老的声音蓦地一滞,随即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嘲弄之意不加掩饰:“呵……年轻而狂妄……你们竟然觉得,我会将寒灵玉拱手相赠?”
裴世勋神色不变,语气冷静如常:“你们乃人类之仆,理当服从。”
声音陡然沉默,仿佛被这句话击中。
气氛凝滞,苏清羽眉头轻皱,指尖紧扣衣角,嘴唇微动,忍痛开口:“……有时,施以善意,并非坏事……”
她的声音虽轻,却仿佛微风穿堂,在这沉闷的房间里激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裴世勋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眉峰微蹙,语气冷然:“我看不出,对它们展露善意有何意义。”
他目光微沉,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冷冽如刀:“记住,掌控魔力的异族,曾将人类视作牲畜,任意屠戮。”
苏清羽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某处似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御灵师尊崇至极,而非人族的生灵,却沦为奴役。这一刻,她再次被这个世界的冷酷法则所提醒。
——但这与她何干?
她在心底低声自嘲,强迫自己将这份不适压下,仿佛只要低头,便能不去看见那一切的不公。但那股压抑的厌恶感依旧如影随形,混杂着沉闷的疼痛,在心头隐隐作祟。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刚扫过整间屋子,眼尾忽地发紧。东南角烛光够不着的暗处,有道残影像揭落的壁画似的,转瞬就融进了梁柱阴影里。那东西分明是团虚影,偏叫人后颈发凉得真切,轮廓晕着层毛边,倒像是刚从青铜鼎饕餮纹里爬出来的魂灵。
苏清羽眯起眼,余光扫向裴世勋与司徒耀。他们二人,竟毫无察觉?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提醒,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完成试炼,然后离开。”耳畔,灵枢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冷漠,更不耐烦。“我要你们,全都消失。”伴随声音落下,三只黄铜铃铛悄然浮现,静静悬停在他们面前。
苏清羽抬眸,看向另外两人。司徒耀嘴角噙着一抹安抚性的微笑,对她微微颔首,“看我如何做。”说罢,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枚漂浮的铃铛。
刹那间,铃铛骤然放大,光芒翻涌,竟与他身形等高。下一刻,它骤然掠过他的身躯,瞬息间将其吞没!
苏清羽瞳孔微缩,心头不由一紧,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掌伸来,一块冰冷的玉石被压进她的掌心。
“若是难以承受,就用它打破试炼,然后到外面等候。”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清羽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石,微凉的触感渗入肌理,令人心头莫名安定。裴世勋垂眸,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别浪费了它。”他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便抬手触碰铃铛,身影瞬息间被吞噬,无声消失。
苏清羽怔怔地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枚据说世间仅存的两颗之一的御灵玉上。她轻轻地眨了眨眼,指腹摩挲过玉石光滑的边缘,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她能活着离开此地,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脑中回想着今夜种种,思及趁乱得手的诸多宝物,笑意更深了几分。
收获不错,若今晚不死,日后定能风光无两。
她抬起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的另外两只巨大的黄铜铃铛,只见其表面清澈透亮,铃铛缓缓旋转,流光溢彩,似在映照着某段尘封的回忆。
苏清羽微微一愣,凝眸望去——
裴世勋的铃铛之上,映出了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宫殿。风雪翻卷,皇城肃穆,宫门之前,百姓仓皇退避,脸上满是恐惧与惶然,仿佛那宫殿之中藏匿着令他们不寒而栗的饕餮子嗣。
苏清羽目光微沉,正想细看,忽然想起自己眼前的铃铛。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属于自己的铃铛——铃铛竟毫无变化,只是在她指尖触及的刹那,骤然从半空跌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苏清羽微微皱眉,低头打量着铃铛,抬手又碰了一下——依旧毫无反应。她偏了偏头,神情略显无奈:“……我是不是把它弄坏了?”她望向四周,语气平静地问道:“它好像不喜欢我。”
空气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透着疑惑:“不可能……”不等声音解释完,眼前又出现了一只新的铃铛,悬浮在半空,静静等待着她。
苏清羽耸了耸肩,随手伸出指尖碰了一下——铃铛再次坠落,砸在地面,与先前的铃铛并列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又一只铃铛浮现。她随手再碰,铃铛再次落地。眨眼工夫,地上积满黄铜铃铛。叮当脆响连绵不绝,像檐角铜铃遇着三月风,可本该清越的声响却像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往人耳蜗里钻。当最后一声颤音钻进青砖缝时,整个屋子突然陷入死寂。
半晌,灵枢寮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震惊:“……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苏清羽歪头,轻轻拍了拍衣袖,语气随意:“运气吧。”她顿了顿,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语气漫不经心:“况且,我又不是为了‘寒灵玉’来的……或许,这就是铃铛不起作用的原因?”
四周一片静默。半空中那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低叹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可奈何:“凡人啊...总是贪得无厌。“旋即,它的语调里掺进几分诡异的波动,一字一顿地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会给你...“声音在虚空中拉长震颤,“准备一场更难熬的考验。“
苏清羽缓步向前,朝着那座焦黑的青铜座走去。
她的指尖缓缓掠过台上破裂的宝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烬,目光微敛,似是在仔细端详。她沉吟片刻,语气随意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法子。”
她微微侧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淡然:“其实,我对考验没什么兴趣。”她顿了顿,仿佛随口一问:“你究竟藏在这间屋子的什么地方?比如...真身所在?”
空气陡然一静。紧接着,灵枢寮的声音再次响起,裹着铜锈冷意:“痴儿,你这些痴缠妄念不过虚妄。“
“纵使你法力通天,也寻不到我。几百年来,成百上千的御灵师尝试过……”
“找到了。”
苏清羽的声线平稳得像在聊家常,连尾音都没抖一下。
灵枢寮的余音卡在喉头,整座殿堂霎时抽空了声响,连烛火都凝在半空不敢摇曳。
苏清羽从容走下高台,在角落站定。一小团灰影感应到她的气息,突然瑟缩着抖动起来。苏清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入怀,翻找片刻,随即从袋中取出一朵明亮的蓝色花朵,掌心朝上,静静地递了出去。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楚凌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灰影微微一僵,随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高高在上,而是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不可能……没人能看到我。”声波在空中紊乱地扭曲,这是它第一次显出迟疑。先前游刃有余的气度,此刻正随着真相暴露片片剥落。
苏清羽微微一笑,眼神温和:“我不会伤害你。”
她轻声承诺,将那朵蓝色花往前递了一寸,耐心等待着。眼前的灰影微微颤动,如同一片被困于黑暗的残云,在微光照耀下迟疑不定。
苏清羽凝望着那团虚影,陌生的情潮毫无预兆漫过心口。
偏在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竟是近乎酸涩的钝痛。那道无形无相的灵体,究竟在时光牢笼里熬过多少春秋?又咽下多少载无声的孤寂?
那片幽暗的灰影微微颤动,似乎在迟疑,而后,一只模糊而虚幻的雾状手掌,悄然从黑暗中探出。它的动作极快,唯恐那朵蓝色的花会消失。花朵落入它的掌心,手掌微微收紧,如同一个饥肠辘辘的孩童,紧紧攥住自己唯一的食物,生怕它会被夺走。
刹那间,那朵幽蓝的花化作一缕流光,迅速渗入灰影之中,淡淡的微光浮现,在幽暗的角落里微微闪烁。紧接着,阴影长长地叹息了一。“楚凌烟……”它低声呢喃,语调缓慢而幽远,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个名字……很熟悉。”
苏清羽静静地看着它,语气温和:“是的,我是她的朋友。”她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让我来找你。”
苏清羽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脆弱而神秘的灰影,缓缓开口:“她说,她曾经见过你。”
虚影突然荡开波纹:“是她教你怎么逮住我的?“苏清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不是。”她目光微垂,摇头时簪上流苏扫过耳际。楚凌烟确实说过塔中藏着活了不知几百年的“灵枢寮“,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微带戏谑:“就算是她,也不知道你究竟藏在哪里。”
“灵枢寮“的声线突然软得像浸透月色的绸缎:“方才你让那冷心肠的...对我好些,图什么?“虚影表面流转的寒芒已化作温软的探究。
苏清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褶皱。她本要说些圆滑的托词,可灵体深处传来的悲鸣共振着五脏六腑——那是用三百年孤寂酿成的苦酒,只需一滴就能蚀穿最冷硬的心肠。
“众生皆苦。“她垂眸轻笑,这句话惊雷般劈开自己冰封多年的心防。
“你在此受困多久了?”苏清羽问道。
“我已记不清了。”阴影低声答道。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他们说,记得与否都无关紧要。”
那声音忽地贴面游来,带着霜雪气息:“小丫头,究竟怎么揪出我的?“
苏清羽轻轻耸肩,神色淡然:“我也说不清,或许只是运气好?”
她微微侧头,目光掠过灰影所在之处,语气随意:“只是觉得这个角落比别处更幽深,且寒意更重。”
静在石墙上结出冰花。许久,声波裹着某种战栗漫过来:“还...看见了什么?“
苏清羽勉强一笑,:“若您高抬贵手,容我这凡胎喘口气——“千斤重压骤然消散,——能自由呼吸的感觉,真是难得。
她微微抬眸,目光幽幽,心底暗暗警醒,下次与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打交道,定要记得——切莫与千年老妖多费口舌。
短暂的沉默后,灵枢寮似乎陷入了深思。已经很久了——久到它几乎忘记了被善意对待是何种滋味。
从未有人在意过,它不仅仅是一个声音,而是被困于此地、日复一日沉沦的灵枢寮。
直到今日。——或许,这个闯入者,能终结它无尽的折磨与桎梏?
黑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甚至透着些许试探:“若我能予你所求之物,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声音不再冰冷肃然,而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人性。
苏清羽沉吟片刻,目光微敛,“你要我做什么?”
灵枢寮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这座御灵阁中,有九本书,曾归于我的一位故人。若你能找到它们,我便允你所求。”
苏清羽微微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就这么简单?你要我做的事情……只与这些书有关?”
那道低沉而幽深的声音传来:“要带到塔外焚尽。”它顿了顿,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烧至灰飞烟灭,片纸不留。”
苏清羽眼神微动。她能感觉到,那道声音的平静之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思索片刻,唇角微微扬起一抹轻浅的笑意:“这么说,我不用穿越满是飞箭的禁阵,也不用经历什么折磨心智的试炼了?”
灵枢寮语气淡漠:“你想接受试炼?”
“还是免了吧。”苏清羽笑着摆摆手,“只需找到书,带回此处,你便允我所求,是吧?”
“正是。”
苏清羽若有所思,目光微闪,随即问道:“那你能告诉我,那些书是什么样的?”
灵枢寮沉默片刻,“不知道。”
苏清羽眨了眨眼,眉头微挑:“总得说说竹简形制?是青编缀玉?还是帛书绘星图?”
“不知道。”
苏清羽嘴角一抽,难得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这却从何寻起?”
“随缘。”
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苏清羽的身影瞬间消失。当她再度睁眼,已然置身于书阁的楼梯底部。仰头望着通天书阁,九重书山倒悬如刃,倏然惊觉,方才应承的,原是场浩大劫数。
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她必须找到九本特殊的书。比起那两位正在经受淬心劫“的汉子们,自己选的这条路反倒更熬人魂魄。
苏清羽漫步于第一层,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书册堆叠如山,密密麻麻,仿佛无边无际的海洋。她低头随手翻阅着一卷卷古籍,当她指尖掠过一本书的封面时,一股淡淡的寒意悄然袭上指尖。
她微微皱眉,这本书的感觉,与其他的书……不太一样。苏清羽蹲下身,拾起它,翻看内页,帛书上的朱砂篆文早叫蠹虫啃出星图,蛀洞边缘晕开的墨渍倒像是给阴文描的魂。她沉吟片刻,随即将它放回原位,重新伸手拿起另一本。这一次,那种寒意却再未浮现,与方才那本书大相径庭。
她轻叹一声,将方才那本书放入随身携带的包囊中,心中仍有几分不确定——这,真的是她要找的书吗?
“下次……还是去显眼处找东西吧。”她低声喃喃自语,单手握紧御灵玉,轻巧地穿过御灵结界,来到第二层。她闭上眼睛,想要感知方才那股寒意,但这一次——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她继续向上寻找,在第三层,她找到了三本,在第六层,又寻得四本。
此刻,她已抵达阁楼的半腰,但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若是她继续向上,到达顶层,该如何向瑾萱解释,自己为何会游荡在外,而非接受试炼?
“那便交由我吧。”
灵枢寮的声音幽幽响起,话音未落,苏清羽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之声。
她抬头望去,忽见一道冷冽的寒光自阁顶坠下,紧接着,更庞大的影子随之落下——
竟然是沉睡中的瑾萱!她神色安然,仿若正置身于温软梦境之中,丝毫未察觉自己已堕入黄泉路上。
苏清羽心中暗骂,来不及多想,伸手用尽全力接住了她。瑾萱的重量让她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气息,将瑾萱小心放置于楼梯一侧,随即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你倒是先给个信儿啊。”
灵枢寮语气平淡:“我未曾料到,你竟想要接住她。”
苏清羽微微一滞,旋即轻嗤一声,拂了拂衣袖,不再与它计较——终究只是在同百岁梁木斗气而已。她没有再理会灵枢寮,而是继续往这座庞大的螺旋书阁深处中寻去。
八本书,已然到手。
可……最后一本,究竟在何处?她心中暗自焦急,若不能在两人完成试炼前回去交差,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终于,她再一次登上阁楼顶层。
此刻,她站在高处俯瞰,思索片刻——要不要返回下方,再次翻找一遍?
“辰光将尽。”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人,即将结束试炼。”
苏清羽闻言,心头微沉,缓缓闭上双眼。——她是否遗漏了什么?
最后一本书,究竟藏在哪里?须臾,她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微微一亮。
她知道了。
她知道那最后一本书的所在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