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清风轻笑,“你不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吗。”女人微微一笑,她漆黑的双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只是想谦虚一下。”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瘦小的年轻人,“你好啊,孩子。”
苏清羽回以微笑,“我猜你是楚凌烟。”
“你猜对了。”她咂了咂嘴,“你瘦得都皮包骨头了。他是不是又做了那种事,像操练士兵一样强迫你不停地行军?我已经跟他说了不下几百次,人不是铁做的。他以前就经常这么折磨那些可怜的兵。”
丁清风差点被自己的烧饼噎死,“你小声点,也不怕隔墙有耳。”
“我是一个星云师,你这个傻子,周围有没有人我能不知道吗。”楚凌烟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裙摆在她优雅的身姿周围旋转。“来吧,孩子,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
她们穿过街头小贩的摊位,来到都城更为僻静的一侧。在这里,贫民和乞丐显得格外显眼,房屋摇摇欲坠,遍地的污水散发出来的恶臭充斥着鼻腔。
不断地有人想要靠近苏清羽,想伸手去够她的挎包,却在看到她的眼神时踉跄后退。他们知道哪些人是软柿子,哪些人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人。
楚凌烟瞥了苏清羽一眼,低声对丁清风说道,“这可不是孩子能有的眼神。你到底给我带来个什么?”
丁清风耸了耸肩,“我也希望你能帮我弄清楚。”
楚凌烟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既然你这么‘礼貌’地请求了……话说回来,双胞胎怎么样了?都快五十年了,你配置的隐灵珠有效吗?”
“他们都很好,”丁清风低声说道,“李怀山和叶秋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那你呢?”楚凌烟瞥了他一眼,“你的伤怎么样了?”
丁清风咧嘴一笑,“怎么,伟大的楚凌烟竟然关心起我这个小人物了?”他拍了拍胸膛,“我好得很。”
“嗯哼。”楚凌烟怀疑地哼了一声。她在一栋两层小屋前停下,这栋房子夹在一个药铺和看起来像是一家妓院的门脸之间。泥泞的地面上,一个醉汉躺在那里,膝盖上还放着一个装酒的罐子,苍蝇围绕着他憔悴的脸盘旋。
“这是什么地方?”丁清风看了看,又转头望向楚凌烟。
“一间破烂屋子。”楚凌烟优雅地答道,然后迈向门口。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丁清风在她身后喊道。
“闭嘴。”楚凌烟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时为他们推开了门,“我才不会接受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的钱。”
丁清风伸手从胡子里掏出来一小块烧饼,“这是我在多年实践中完善的方法,还热乎呢。”他用下巴点了点苏清羽,示意她跟上。
“真恶心,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楚凌烟满脸鄙夷地看着他。
“你住的这个破烂屋也好不到哪去,”丁清风和苏清羽进门时嘟囔道,“我才不会……”
楚凌烟关上门,黑暗潮湿的内室瞬间变幻为一片巨大的花园。阳光洒满整个院落,蝴蝶在高高的草丛间飞舞。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丁清风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你……”
她带着他们沿着铺满石板的小路走向一座小型的宫殿,那宫殿有高高的窗户和红色石质的外墙。“你觉得如何?”
丁清风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这……”
她微微一笑,“走吧,到院子里喝杯茶。”
苏清羽环顾这座巨大的院子,早前遇见的那个男孩楚锦年朝她挥了挥手。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低声问丁清风。丁清风低头看了她一眼,“楚凌烟是位星云师,同时她的御灵术也已经到了天工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她能够在一个空间中创造出新的空间。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创造的另一个世界,而她是这里的主人。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他顿了顿,“除非是比她更强的人。”
“你也能做到吗?”苏清羽四下打量,“这简直……”
“浪费。”丁清风冷冷地打断她,他瞪向楚凌烟,“你最清楚,人类的灵力是有限的,你用这么多灵力建造这个院子,暴殄天物。”
楚凌烟坐了下来,楚锦年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跑过来。“我还有很多可以挥霍的,如果不够了,我就去找几个其他的天工境的御灵师,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力量拿来用就行了。”
“灵力无法恢复吗?”苏清羽皱眉问道。
“以前是可以的,”楚凌烟回答她,“无相魔王还活着的时候,她是所有魔力的源泉。但随着她的死亡,我们人类就失去了恢复灵力的能力。现在唯一的方法是从别人那里夺取灵力。”
“所以这就是人们猎杀魔族和妖族的原因?”苏清羽若有所思地说,想起了第一次在森林中看到那些人杀害那个妖怪时的情景。
“也包括互相猎杀。”楚凌烟低声说道,“不过,只有御灵师才能利用这种力量。”
丁清风点头,“那些有潜力成为御灵师的人天生拥有一种被称为‘灵力’的特质。没有灵力,即使偷来了别人的力量也毫无用处。每个孩子出生后都会被测试灵力的强度,灵力越强,他们未来能拥有的力量就越强。”
“你拥有灵力,孩子。”楚凌烟注视着她,“即使不测试,我也能感受到。但——”她话锋一转,看向楚锦年刚拿来的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球,“我们还是可以测试一下,看你的灵力有多强,并确定你会成为哪种类型的御灵师。”
“然后呢?”苏清羽盯着水晶球皱起眉头,“我需要杀人来夺取别人的灵力才能成为御灵师吗?”她看向丁清风,“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原因吗?”
“他并不疯狂……只是比较残忍。”楚锦年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天真的笑意,“他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但,孩子——”楚凌烟凝视着苏清羽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冰冷,“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会毫不犹豫地为了你的灵力而杀了你。”
“为什么?”
“灵力被用来净化术,”丁清风回答道,“它能过滤掉施展的术中的杂质,让术变得更强大。而所有的妖魔天生拥有魔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被一个接一个地屠杀。”
“尽管杀害拥有灵力的人的行为在法律上是非法的,但一些御灵师还是会践踏这些禁忌。如今,灵力已成为奴役与屠杀的理由。”楚凌烟的目光锐利如刀。
“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楚锦年低声说道,“曾经,魔力并没有被扭曲成现在这样。”楚凌烟低下头,轻轻在楚锦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那时,灵力可以根据个人修行来增长,而不需要任何鲜血作为代价。”
苏清羽仔细端详着楚锦年。之前还满身污垢、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看起来眉目清朗、神采飞扬,俊秀中隐隐透出几分调皮。
她看向那颗红色水晶,“所以我能选择的是什么?”
“我们可以隐藏你的灵力。”楚凌烟说道,“这个方法很有效,只是每次使用只能维持一百年左右。”
“什么?”苏清羽眨了眨眼,“那我不是早就死了吗?”
楚凌烟露出困惑的神情,“御灵师的寿命可以长达一千年以上。那些没有灵力或者没有增强自己灵力的人寿命才会短一些。”
“御灵师增强灵力有三种方式。”丁清风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第一种是通过杀戮掠夺来获取;第二种是通过吸收土地魔所采的矿石中的魔力;第三种是有些人灵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多,这种人现在已经非常少见了。”
“因为最后一种方法是最慢的,也是最危险的。”楚锦年插嘴说道,“所以大多数人选择杀戮或者奴役土地魔。”他指向那颗红色水晶,“这个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灵力有多强,楚凌烟随后就能为你调制一剂药剂。”
“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御灵师,我也可以帮你实现。”楚凌烟微笑着说道,“我们只需要抓住一个御灵师,杀了他就行。”
“楚凌烟。”丁清风皱起眉头。
“这并不是我们不能提供的选择。”楚凌烟耸耸肩,“成为御灵师意味着她的生命会随着力量的增长而延续。她将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重和钦佩。”
丁清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一个没有加入玄天教的御灵师是非常危险的。如果她真的成为御灵师呢?让她加入玄天教,然后让世界陷入更多混乱?”
“黑暗之地正在扩张,世界正在变得更加扭曲。”楚凌烟反驳道,“御灵师的手段是唯一能延缓灭亡的力量。为什么不让她加入战斗?”
“因为这不是她的战斗!”丁清风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冷峻,“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清理我们制造的烂摊子?”
沉默笼罩了一切。
苏清羽看了看那颗水晶球,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红色水晶珠,只是稍微大一些。突然,她站起身来。“在你们争论的时候,我要去睡个午觉了。”说完,她转身朝花园走去。
“你觉得我们吓到她了吗?”楚凌烟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离开,问道。
丁清风摇了摇头,“她没那么容易被吓住。”
“那你怎么看她?她会做出什么选择?”楚凌烟追问道。
丁清风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拿出一把刀,拾起一颗果子,慢慢削着皮。“她像一把锋利的刀,但我没看到她有任何野心。她总是和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距离。”他削下一片果肉递给楚凌烟。“但她有一颗善良的心。”
楚凌烟轻声说道:“我无法看见她的未来。”
“作为一个强大的星云师,你说这句话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丁清风抱怨道。
“我并不强大,至少相比那些魔族的先知来说。”楚凌烟平静地回答,“可即便是他们,最后也未能预见一切。”
苏清羽离开刚才的院子,走进一片种满曼陀罗和桃树的花园。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躺下,缓缓沉入心灵深处那片安宁的角落,闭上了眼睛。
“这真不错。大多数人的心灵都是思绪的混乱之地,而你的……令我印象深刻。”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有人正在入侵她的思想。
苏清羽猛然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试图抓住面前的入侵者。
她的手却穿过了空气。
楚锦年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嗯……我想我忘了跟你说了。”
苏清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也不自觉地缓缓收了回来。楚锦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抱歉,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
“你……到底是什么?”苏清羽问道。
“我是一个没有肉体的魂魄。”楚锦年回答,同时轻轻飘浮起来,双脚离地大概有一尺多高。
“你是鬼吗?”苏清羽一边仔细打量他,一边问道。
他连连摇头:“鬼只是他们过去的残影,被生前未解的心结束缚着。而我不一样。”
他弯下腰,拾起一片草叶,“我的魂魄可以随意化为有形的实体。虽然花了很长时间,但现在我已经掌握得很娴熟了。”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刚才那个穿着破烂衣服、满身尘土的街头少年形象又回来了。“有时候,我也可以改变形态。”
他轻轻拍了拍手,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模样,“我只是比较喜欢这个形态,它维持起来也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
“你死了吗?”苏清羽好奇地问,一边再次戳了戳他,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穿过时的感觉像丝绸一样冰凉,摸上去还有点像水的感觉。
“我不太确定。”楚锦年坦承,“有一天我醒来就这样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楚凌烟也没告诉我。”
苏清羽点了点头,“好吧。”她回到原来的位置,闭上了眼睛。此时,他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为什么不再问我更多问题?”
或者说,你为什么不因为害怕而尖叫?
她没有理会他。
“你为什么不害怕?每个人看到我时都会害怕。”
苏清羽放弃了,“啊。”她说着,睁开眼睛,直视着男孩的眼睛,“现在我尖叫了。”
“你说的是‘啊’。”男孩指出,“我期待的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说着大声尖叫,声音震耳欲聋,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成千上万只五彩斑斓的鸟从巢中飞出。下一刻,一场倾盆而下的鸟粪如瀑布般降临在两人身上,就像是鸟儿在报复他们。
苏清羽跳了起来,从树下跑了出去。
“你想干嘛?”她瞪着悠闲漂浮过来的男孩。他向她眨了眨眼,“我以为那样能让你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