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零——一个罕见的、想要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植体倪。因为从来没有吃过人,所以御倪人不会去猎杀他。模样充其量是泛着皮质光泽的绿色藤蔓缠绕成的人型,脸乍一看像是一张面具,但那张白色的“面具”上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乍一看还挺吓人,但细看倒也能说出一句“不离”。
天边的晨光漫过城市褶皱时,木零已经人类般的套上衬衫。电饭煲升起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米香,热乎的稀粥,配上脆炸菜,这是早饭。喝完。洗干净碗后,拿上冰箱上方的小袋猫条,伴着咔嚓的关门声,木零出了门。
楼下是遍地垃圾的电瓶车停车场,他来到自己那辆破旧却擦的非常干净的自行车面前,将贴在把手上的“去死吧杀人犯!”的纸条习以为常的捏成一团,精准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垃圾桶的附近却堆满了垃圾。
他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一旁是在马路正中央横行霸道的电瓶车大军。他并没有跟着它们随波逐流,而是停在了一座公园的停车场。带着那袋猫条的他来到公园长椅附近,一只三花猫从冬青丛里钻出,“颠颠颠颠”地跑过来,再跃上椅面,那脏兮兮的小家伙朝他喵了一声,一副等待了很久的模样。木零和那个小家伙一同坐在被朝阳烤得热乎乎的长椅上。猫看着他撕开猫条;木零则满脸幸福地看着猫大快朵颐的模样。
一旁树荫下晨练的老人们交换着嫌恶眼神。
他能够察觉到那样的表情,但并没有在意,因为这是他的日常。
木零看着猫儿粉舌卷走最后抹肉泥,看着它满意地舔起爪子,后面那毛茸茸的尾巴摇了摇去的,看得人很是喜爱。木零的藤蔓手指抚过猫耳,道:“咪花,我跟你说哦,我终于找到工作啦,而且工资还特别多呢,到时候就可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他说着,猫咪的“呼噜呼噜”声在他的掌心跳动。
可就在他起身离开后,一个老人缓步走来,将猫从长椅上赶走。
木零来到一幢大型写字楼的楼下,将那自行车停在了专门的停车区后,走进了写字楼。来到电梯的他,刚按下十三层的按钮,电梯外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
木零听后急忙按下开门键,只见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大喘粗气地跑进电梯,可他刚抬头,就如同看到瘟神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开了:“救命啊!有倪啊!”
伴着木零一脸尴尬的表情,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的工作是广告设计,平日里就是坐在办公区,待在电脑前,然后一待一天。当然,前提是——他是一个人。
木零的办公桌位于最角落的位置,原因什么的不用想都知道,他坐在电脑前,藤蔓手指敲击键盘,滑动鼠标。
他突然感到有些口渴,他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向门口的饮水机。
“人类专用饮水机。”的贴纸夹杂着莫名的高贵,泛起冷光。木零并没有理会这张纸条,刚要按下出水按钮的他,就被一只手突然抓住柔软的脑袋,那只手拉着他后撤。他急忙调整重心,这才没有摔倒,他站稳脚跟地转过头,目光顺着那只手,落在一个眼睛处有巨大疤痕的男人身上。
“喂!”男人脸上的疤痕跳动着,使得那副表情非常恐怖:“看不到上面的字吗?这不是你用的。”
话未了,他便被恶狠狠的丢到一边,后脑重重的磕在桌腿上。他呻吟着望向男人那恐怖且莫名坚毅的表情,颤抖着站起身的他心中所想:(没关系,他是因为家人都被倪杀了才会这么讨厌我的。)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上面的纸条。”他道歉道,随后起身,准备走向门口。
坐在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大声调侃道:“纸条摆这么明显都看不见啊!盲的吧!”他的话语里带着嘲讽。
木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继续向门口走去。
(他们不久后一定会接纳我的。)他心想。
几分钟后,木零拎着一大袋饮料回来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递给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可那个男人却是非常愤怒地将他手上的饮料拍落,随后拍桌而起,带着宽实的后背,头也不回的走向卫生间。
他又试着将饮料分给其他人,可那些人却都是非常团结的拒绝了。本想通过这种方式加一下好感度的,结果呢……
(就当是给自己这个月的饮料提前买好了吧。)他这样想着。
木零坐在电脑桌前工作着,一个蓝衣男子端着热腾腾的咖啡缓步来到他的面前。木零发觉到了他的到来,刚准备抬头询问什么。那个男人便突然将咖啡泼在他的脸上,嘴上还说道:“防止你困了,所以给你提提神。”
听着木零的呻吟声,蓝衣男子发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声。
他痛苦的睁开眼,顾不得那个男人快速被同事拉开,快速从桌上抽出纸巾,擦拭着因疼痛而流出的灰色眼泪。
(他们总有一天会把我当作朋友的吧。)他固执地想着。
下班的时候,他刚刚挤进电梯,就被什么人给一把推了出来,正当他转头看向电梯内部的时候,电梯门却已经关上了。
(应该是同事告别的方式吧。)他这样想着。可当他走出写字楼时,先前的念头开始动摇——他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被人锁在了一旁的路灯上。
(他们……会接受我吗?)
来到车旁的他,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拉越长,他转过身,伴随着孤独消沉的背影,走向停车场的出口。微风轻拍着他的胸口,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嘲笑声,地上的垃圾在那不大的风的拉扯下翩翩起舞!
蓝衣男子和两个同事围坐在餐馆的桌前,而那不大的桌子上,则摆放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喂,你白天拿开水泼人家就不怕他报复你啊。”一个同事对蓝衣男子开玩笑道。
蓝衣男子听后,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他吞下口中的饭菜,回答道:“开什么玩笑?他能有这个胆子?一个不吃人的倪力气可是比小孩还要弱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另一个同事附和道:“你想想,倪杀了我们多少人?现在有这个机会能让我们这帮普通人报复回去,肯定要好好把握啊。”
这样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周,与同事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像木零所幻想的那样变得和谐,反倒是因为他的忍让和退步,导致同事们越来越得寸进尺。
从被暗示性针对,变为“在头上拉屎”;从被偷东西,变为后来的明抢;从被人泼咖啡,变为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踹一脚。这一系列的针对和排挤使得他开始不由得怀疑自己这个倪,到底是否要继续和人类共处。
这天早晨,他照例的给公园里的咪花喂完食物,刚起身准备走向公司,咪花就突然跳着跑开了,一个黑影正从那个长椅下缓缓钻出:(倪是无法和人类共处的。)
“可我还想再试试。”他回答道。
(没有必要,人类很团结,他们会……)
木零听到这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我哥哥也这么说过,但我只能这么做……”
(可以。但是,我会在你家的冰箱里放一块特殊的肉,这块肉我会放在那里三天,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好好考虑一下吧。)话音刚落,黑影便化作无数颗灰尘,伴随着微风的吹拂,消散殆尽。
他走在人行道上,回想起刚才的黑影,的确如此,他已经被人类折磨的奄奄一息了,但是……为什么没有答应呢?
因为他没有战斗的天赋,如果和其他倪一样的话,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思考着停在一个饮料贩卖机前,收回钱包的他,弯下腰,从出口处取出一瓶汽水。“呲”他刚刚拧开瓶盖,就发现不远处突然聚集了一大堆人,他抬头,跟随着人们的视线望向高楼楼顶。
一个男人此时正站在楼顶,摇摇欲坠。
木零见状,心中一惊,随后毫不犹豫地腿跑向男人所在的高楼——而那瓶汽水此时正倒在地上,液体自瓶口缓缓溢出……
楼下的人们,拿着手机,拍着楼顶的男人。
楼下的木零,全速奔跑,冲向男人所在的高楼;
欢快的人们,互相叫嚷,嘲讽着那个男人。
虚弱的木零,大喘粗气,奔跑于陡峭的楼梯间;
他来到楼顶,看到了正准备跳下去的男人,他冲向前,同时迅速伸长手臂,成功拉住了他。
木零将已经悬浮于半空的男人拉回到楼顶,那个男人一脸平静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极其难以描述的微笑,他戏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木零听后,脸上露出了困惑。毕竟一个正常人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我叫木零。”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说道:“老实巴交的倪是绝对无法活在这个世界的,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了,想要好好活着的话就得硬气起来,不然只会让人欺负,成为他们撒气的工具。”
而楼下那帮拿着手机拍摄的人们,却不一而同的没有拍下植体倪救人的画面。原因是什么呢?没人知道。
中午下班的时候,坐在公司餐厅吃饭的他,像往常一样,被那帮同事针对——蓝衣男子端着盛菜的盘子来到他的座位,恶狠狠的冲他吼道:“谁让你在这坐了?”
如果像之前的话,他肯定会端着盘子,默默的让位蹲在角落去吃饭。但这次他没有,因为他记得之前的男人对他说过的话。他放下筷子,抬起那面具般的脸,冷冷回答道:“我让我在这坐了。”
这招确实有效,把那人吓了一愣。但这只是暂时的,那个男人将盘子缓缓放在桌上,他抬起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同时愤怒地吼道:“我他妈让你滚一边去听不懂吗!”
由面具构成的脸出现裂痕,木零痛苦的捂着正在缓慢愈合的脸,他环顾四周,看向周围正在围观的人群,心想:(人类在同伴有危险的时候是不会出手帮忙的,因为他们会觉得会有别人帮忙的。)
他快速伸长那由藤蔓构成的手臂,如鞭子般又重又狠地抽在了男人的脸上,那个男人痛苦地踉跄了几步,他捂着那通红的脸,快速站起身,接着冲向木零。
木零快速伸长手臂,手臂迅速绕过固定在地的桌腿,之后迅速绞住男人的胳膊。杠杆原理的作用下,男人的后脑手狠狠地磕向桌腿。
那个男人浑身颤抖,充斥于眼神中的愤怒仿佛要将木零撕碎,他对周围的人大喊:“这里有只倪突在找茬!他说我们人什么都不是!来啊!”
如此的话语脱口而出,无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那些平日互抢客户的同事、为车位争吵的邻居、在地铁擦肩的陌生人,此刻在这“除倪捍尊”的旗帜下空前团结。
……
——那自行车仍被锁在灯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