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尾音在喉间颤抖,顺着那只手望向男人,男人对她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不想死。”她后退半步,同时拨开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缓缓放下,目光顺着眼角的皱纹凝视着眼前的苏子怡,他愧疚道:“对不起,阳阳。”
“对不起?”苏子怡重复着男人的话,她的话语夹杂着疑惑,“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自己的女儿了。”
“那么你现在见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苏子怡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右手指甲深深掐进左臂,泪滴从她的眼角滑落,“现在来见我只是为了让我跟你一样和倪同归于尽吗!”
“对不起。但现在只有你才能守护这座城市。”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如果你逃走的话,会有人死的。”
“可那不关我的事情!”苏子怡吼道,“我不想死!”
“我并不是想让你去死……”
“就是的!能杀死那个倪的方法只有用‘湮破弹’和她同归于尽!”
男人无奈的转过身,缓缓消散。
苏子怡看着正在消失的男人,无助地蹲下身:“我还不想死……”她的话语夹杂着些许愧疚。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回忆起了过去: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
日渐消沉的父亲;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自己;
不知为何喜欢的张宇涵;
脚步声传出,一个女人带着铃兰的香气,来到她的身前。女人缓缓蹲下身,轻抚着她的头:“这是妈妈的请求,去杀了那个倪吧。”
苏子怡低着头,双眼凝视着那纯白的地面:“不可以,我不能死……”
“失去亲人真的很难过呀,你能忍心看着那些人伤心的样子吗?”女人摸着她的脸蛋,“这种痛苦你最了解,不是吗?”
“不行,我还想活着。”
“如果逃离的话,你能够原谅自己吗?”
“但是……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啊……”
“你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不是吗?曾经那些御倪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杀倪的理由——为了信念和本能也好,为了荣誉和精神也好,这些都是属于像你父亲那样的少数人的。”女人凝视着苏子怡那泛红的眼眸,“但更多的……是因为战友的羁绊和家庭的责任。”
苏子怡想起那平整的眼眶:“张宇涵……”她说着,肩膀处燃起不易察觉的火苗。
女人温柔的伸出拳面:“植体倪的目标是他……你也无法带他逃走……”
(让他……活着……)黑紫色的火苗在燃烧。
回想起他,回想起张宇涵的过去,回想起自己所喜欢的人——尽管不知原因!
(我想让他活着……)黑紫色的火苗在蔓延。
回想起过去,回想起自己的过去,回想起自己痛苦的身影——被人植入的虚假记忆!
(张宇涵。)
“嗯。”苏子怡伸出拳头,和母亲的拳面相交,黑紫色的火焰在她身后的空间膨胀!火焰迸裂消失,周围的空间再次变为现实,站在原地的苏子怡,肩膀处燃烧着不易察觉的火焰。那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她转头望向张宇涵,通红的眼角断断续续的流着泪水,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释然的笑容。
张宇涵手中的电话传来声响:“十天葬距离下一次使用还需11小时57分,无法前往支援……”
“张宇涵。”苏子怡的左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苏子怡看向不远处那庞大的植体倪,摇了摇头,“算了……”
“苏子怡!”张宇涵无助大吼。
她冲向正在再生的倪,一跃而起,左手的光芒瞬间膨胀,照亮夜幕下的天空。
“苏子怡!”张宇涵绝望大吼。
苏子怡飘在空中,缭绕的钟声再次于她的耳边回响……泪水飘落、消散。
【空-湮灭弹(五年)】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
(我想让他活下去。)
苏子怡向体型庞大的植体倪挥拳:“张宇涵!忘掉我!”
(为什么呢?)
空间仿佛出现褶皱,紧接着仿佛要撕裂本事的尖锐声响!极白光芒伴随着巨大的爆炸瞬间照亮了半座城市。
光芒缓缓散去,光芒的中心位置出现巨大的垂直坑洞。右半边身体完全消失的苏子怡倒在地面,残余的身体血肉模糊。
张宇涵手中的电话落在地上,脸上苍白的他,带着那依然存在的面无表情,拖着那条断腿,来到她的尸体旁。
植体倪的尸块抽搐着,阵阵警笛声在山脚下响起,麻木的张宇涵感知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瘫软在地。
他回忆起她,回忆起她……
一群身穿金色冲锋衣的御倪人,手持附着能式的长刀将植体倪那依旧在颤抖的石块包围。
一滴漆黑的墨水滴落在地,周围的空间再次变为漆黑一团。他,张宇涵,抬起头,感知到了那个面露微笑的苏子怡。
苏子怡的脸快速撕裂,随即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很痛苦,对吧。”张贤雅站在他的面前,说道。
植体倪的尸块颤抖着,随即再次长出大量的白色藤蔓,藤蔓缠绕在一起,再次形成了倪的样子!
张宇涵低着头——苍白的脸。
张贤雅伸出手,伸出那被黑紫色火焰覆盖的手:
“张宇涵,为了我,活下去。”
张宇涵对那熟悉又陌生的她,僵硬的伸出手。
手指触碰在一起,火焰顺着手指的交接处,如河流般流淌在他的身体。
那些手拿长刀的人和藤蔓扭打在一起,张宇涵浑身抽搐着,黑色的液体带着灰尘的味道,从他的皮肤钻出,将他包裹。他扭曲而又僵硬的站直身体,紧接着冲向植体倪,不分敌我的厮杀了起来。
城市建筑上的黑影,看着又一次失去意识的张宇涵,冷笑一声。
【命运的火焰是逃不掉的……】
【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