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龙智。
初中的时候,我非常天真幼稚,觉得世界是美好简单的,以至于认为自己能轻易的打出一番天地,所以便在青春期的叛逆下退了学。但很快,世界就狠狠地给了我一脚。
我后来被家人送到一家格斗馆,认识了我的教练。他是个善于交流的聪明人,可当我犯下那些对他而言很重的错时,都是先打我一顿再分析对错。并且,他很注重他认为的“孝”。
平日里,他非常的和善。但我只要一向父母犟嘴,不,是不按他们的意思来,就会被毒打,因为这对于我的教练而言就是不“孝”。
但我并不讨厌我的教练,毕竟我的教练对我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拿我当亲儿子对待。我讨厌的是我那愚昧的、不讲道理的父母,日子越往后过,我的父母越来越不讲道理,时不时的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和我大吵一架,之后,我的教练便会被他们叫来,当街被打一顿。
被骂了头脑胀痛也罢,被打的意识模糊,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也罢,都要强撑着站起身,跟个傻子似的笑嘻嘻的对父母道歉。渐渐的,我开始习惯在挨打时盯着墙上那道裂缝,想象自己正从那里钻出去,悬浮在天花板角落看着另一个“我”流畅地认错。
之后,在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里,逐渐分裂出第二个我:那个被捶打出来,时常的像会像提线木偶般挤出温驯笑容“孝子”。
这个寄生在声带里的「好孩子」比我更擅长爱他们。他会记住母亲偏头痛发作的日子,会主动给父亲捶背,会在年夜饭桌上说出所有他们爱听的吉祥话。而真正的我则缩在意识深处冷笑,像隔着防弹玻璃般遥望着一场荒诞的剧场。成年后的我,借助从教练那学来的本事,离开了他们。
社会比教练的鞭腿凶狠,第一次被合作方背叛时,那捏碎的手机零件扎进掌心,竟比不过他们笑眯眯捅来的软刀子疼。被利用、被欺骗、被抛弃,一边经历这些,一边学会这些。靠着这些方法拿到区域冠军奖牌的那夜,金箔在聚光灯下簌簌剥落,我数着赞助商塞来的钞票,很想把那枚光鲜靓丽的奖牌塞进某人的喉咙里。
那天我站在高楼的楼顶,冷笑地俯瞰着那些拿着手机嘲讽我的人,心里想着下去后该怎么把他们杀死。然而当我准备一跃而下时,却被一个想要和人类共处的倪制止了。
与那个自称为木零的倪交流,之后帮助他解决掉他的麻烦后,便准备离去这座城市。可紧接着,我碰上了奄奄一息的最强植体倪——凝小姐。
……
“啊!”龙智哀嚎着捂住被切断的手臂。
“我还在疑惑张宇涵为什么会打不过人倪,原来是你啊。”苏子怡手上的空刀化为刺眼灰尘,她扫了一眼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张宇涵,眼中燃起淡淡的怒火。
木质爆响迸发出来,龙智手臂的横截面喷出手臂样貌的藤蔓,大量的铁桦木紧跟着渗透其中。他冲上前,挥动铁桦木拳峰。
【木-真树拳(铁桦木)】
苏子怡的左手渗透出刺眼白光。
【空-破甲弹(三月)】
两枚拳头相撞,白色火花迸裂而出,龙智见势不妙迅速后撤,他的右半边身体在瞬间被白色火花击碎为纷飞的肉块。他痛苦的喘着粗气,右半边身体的巨大缺口被溢出的藤蔓替代。
“你可真是勇敢,敢跟空能术硬碰硬。”苏子怡说着,左手出现了细小的、血淋淋的裂痕。龙智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紧跟着将长刀刺入自己的手腕,吸收血液的刀身浮现出神经般的红色纹路。龙智拔出长刀,紧跟着站好架势。修长的、蓝色的蒲公英花瓣飘落在他的刀锋上。
“原来你那把刀就是由梦生物制造的‘血刃’啊。”苏子怡的手中凝聚出白色的小球,小球快速拉长,变成刀的样子。
【空-空刃】
龙智手中的血刃散发出血红色的烟雾,他控制能式,冲上前。
张宇涵感知着二人的战斗,感知着上空出现的大量能式。
一眨眼龙智出现在苏子怡的身前,以人类难以反应的速度挥动血刃。
【失-随心溶解】
无数的血色粒子从刀锋中涌出,瞬间刺透苏子怡的身躯,将她切成血水!血色的粒子将面前的天空染红,龙智直起身体,几片修长的、蓝色的蒲公英花瓣在他面前缓缓飘下。
龙智恍然抬头,密密麻麻的蒲公英花瓣从天而降。
——被诗人赞颂为只会飘落在梦境尽头的花朵。
【木-心界花之落】
他急忙环顾四周,转过头的瞬间,眼睛变为人类时期的模样。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之处皆是蓝色蒲公英。他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上的藤蔓也全部消失。忽然,身后的花朵松动,伴着万千飘起的极为细长的花瓣,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苏子怡向张宇涵的方向走去,同时注视着跪在原地的龙智。
龙智转身看向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抬起手中的血刃,指向那人:“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龙裂。”
“这不是另一个我的名字吗?”
“对啊,我就是另一个你。”
苏子怡对不远处的张宇涵道:“心界花产生的幻觉对于有人格分裂症或者类似的人来说可以说是绝对意义上的压制。”
龙裂迈开步子,细长的花瓣飘起,他走向龙智:“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要知道这个?”龙智回答。
“我想要知道,我到底是……龙智还是龙裂。”龙裂来到龙智面前,伸出手与龙智的手指交叉,“我到底是人格分裂的产物还是你所想象出来的、用于替你承担责任的道具。”
龙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面前的龙裂。
龙裂:“我从很早之前就出现了,那时的你一直都在将所犯的错误推到我的身上。想象是有一个人控制你犯了错误。”
“想要孝敬父母的人也是你,但因为与自己长久以来的习性产生冲突的原因,你就将这些全部推加到了我的身上。”
“之后你便迷失在了我和你之间,不由自主的扮演着人格分裂患者的戏份。”
龙智凝视着面前的龙裂:“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因为……”龙裂的脸凑上前,脸上流露出苦笑:“因为……我才是龙智。”
这样的话语令龙智愣住了,泪水紧跟着夺眶而出。他控制住颤抖的手,回想起过去的记忆,“我的名字叫龙裂……”
“龙智……仅仅只是你所想象出来的而已。”龙裂回答。
然而接下来,龙智的脚底突然长出了大量的白色藤蔓,藤蔓压扁周遭的心界花,紧跟着缠绕在龙智的身上。他惊讶的看着这些藤蔓,尝试挣脱,却发现自己连能式也无法使用了!
龙裂收回手,身上的人皮如沙子般脱落,露出白色的树木皮肤——灰绿色的孔膜,血色的瞳孔——凝小姐。凝小姐背对着他,侧过脸看向他,眼角轻轻的流淌出几滴灰色的眼泪,伴随着逐渐化为粉末的身体,她呢喃道:“对不起。”
藤蔓迅速包裹住龙智的躯体,最后,连同那清醒而又挣扎的眼眸。
正走向张宇涵的苏子怡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望向龙智那突然痛苦起来的表情。只见他僵硬的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紧跟着嘴、眼睛和耳朵中涌出数以万计的白色细藤。
白色的藤蔓互相缠绕,包裹在一起,形成一个体型巨大的植体倪。
“这个气息……最强的植体倪?”苏子怡惊愕的望着那由白色藤蔓构成的倪,摇头否定道:“难道…当时的清理部队没有完全清理她的尸体吗!”
“苏子怡……”捂着断裂的肋骨的张宇涵感知着植体倪那极高的能式密度,强忍疼痛地喊道:“先跑!”
苏子怡回首望向张宇涵,突然……她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她能够看到山崖下那灯火辉煌的城市。
(才刚刚过去半年,她现在的实力应该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但尽管如此,这座城市的御倪人也抵御不了这个家伙的。)
张宇涵拖着断腿艰难的站起身,对愣在原地的苏子怡吼道:“苏子怡!先跑!”
苏子怡回过神来:“对啊,我现在还不能死。”她迈开步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准备接应张宇涵。
她跑向张宇涵,踩在纯白的泥土上,周围的空间越来越白,她的思绪越来越模糊。模糊不清的空间深处,伸出一团黑紫色的火焰,火焰缓缓散去,火焰下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苏子怡惊愕地转过头,目光顺着那只手看去: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