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中,隐宫宫主赢浪正带着一队人在抄录账册,其实账册是不需要抄录的,他们做的是把账册上的数字给简洁化;
隐宫,为秦皇室看押罪人之后的地方,管理者就是隐宫司宫,也称宫主;一般为皇帝本人,或皇帝信任的皇室成员;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事务繁杂,于是始皇帝在隐宫中选出了赢浪负责隐宫事宜,赢浪是皇室罪犯的后人,今年二十六岁,但其人沉稳果决,深得始皇帝的信任,时常获得始皇帝私下的称赞。
胡亥之前叫人做了一块大黑板,简单的教授了一些表格的制作、阿拉伯数字的运用、简单的会计算法,会计算法不同于普通的加减乘除;
教授这些的时候胡亥发现这年代竟然就有乘法口诀表,只是读法不同而已,这让胡亥惊奇不已。
会计速成班的事,早在决定对少府动手的时候,胡亥就已经教授的差不多了;
至于为什么要对少府动手先,因为他喵的!吃碗韭菜炒蛋要花十个半两钱!就算不问物价胡亥也知道这里面绝对有猫腻!于是详细询问了一下自己过往的生活支出,不问不知道,自己一个月的开支竟然比得上一支万人部队一年的花销!
于是胡亥决定从身边搞起,他先是派人暗中筛选出一些安分的人,用这些人为自己服务,然后决定动手,恰好魏盛自己撞了上来,都不用他去找原因。
能被隐宫收养的人,那是要给皇帝办事用的,哪有什么蠢人?随便教一下,他们自己就能融会贯通,胡亥也深深体会到了老师的感觉,老师喜欢聪明的学生,不是没道理的啊~
隐宫里几乎所有人的祖上或父母都是带罪之身,大都已经不在人世,他们是罪人之后,原本只会过上穷困潦倒的生活或直接被杀死;但赢氏皇族却肯给他们一条活路,甚至给他们机会再次走向辉煌,因此隐宫之人绝大多数都是皇室的死忠,不过这一现象只限于高官贵族尤其是各国皇室远支,不在高官贵族之列的,大多数是没这待遇的。
胡亥坐于屏风后面,看着眼前的‘会计速成班’,欣慰的喝着茶,不时看向坐在前排几人中的一个年纪大自己几岁的青年;这人便是子婴,始皇帝弟弟成嬌之子,后世人们熟知的秦王子婴,据说赵高就是死他手里的;
这人看起来一副谦让且唯唯诺诺的样子,但骨子里藏着的阴狠从其握刻刀的方式就能窥得一丝;胡亥观察他许久之后,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称赞‘是个能干事的人,要不是项羽太过霸道,而刘邦太过猥琐,这秦王婴还真有可能在楚汉打出屎来的时候让大秦中兴。’
不多久,赢浪拿着一卷竹简走进屏风;
跪下伏地道“启禀陛下,奴等已按陛下教授之法查出部分财物遗失问题,因数额巨大,故前来承陛下观~”
胡亥一边吃着咸炒黄豆,一边问道“少了多少?”
“账册只查了五分之一,少了铜钱六百七十六余万铢(铜钱的单位为半两即重量,半两为十二铢),黄金两千余镒(七百多公斤,一万铜钱折一镒黄金,一镒分二十六两。),铠甲三千余套,重甲一百二十一套,兵器十一车,丝绸绢布八百九十七匹,葛布两千零二十一匹,麻布五千六百四十二匹,生铁、铜等尚无法明确计数,但按正常损耗来计算,当不少于十万斤,还有其余琐项~”
胡亥摆了摆手说道“将查出来的这些账册,复刻一份拉去廷尉,给他们指出来是怎么少的;陆童~传朕旨意,命廷尉王源、御史大夫冯劫,锦衣卫指挥使赵高,协同办理此案;另,限期三日,少府各部,将贪墨的钱财物品上交,三日后,查出上交数不足贪墨数八成的,一律依法严办,如期上交者可既往不咎罢官留职以观后效。”
“诺~”
自赵高被撸了一切职务之后,胡亥就让陆童负责起草圣旨,而掌管玉玺的当然就是自己喽;因为现在所有大事小情都由丞相在处理,胡亥乐得清闲,只是跟他们说‘要盖章,统一拿来!’这导致他最近都左右手不太协调了;胡亥也正在物色管玉玺的太监,只是目前还在考察中,毕竟玉玺这玩意可不好随便下放。
看过三份圣旨,没发现什么毛病,就拿出玉玺来盖了上去,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用这么大个石头做印章,跟小孩脑袋般大的一块石头,胡亥打算过阵子换个小的;传国玉玺刚见着的时候,胡亥还是感觉很新奇的,但用多了就不觉得怎么样了,虽然做工精美绝伦,且玉质极品,可也耐不住它重啊~
收到圣旨后的三部大佬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部共同审理九卿之一的少府,从来没有过的事;与此同时,少府也被卫尉给围了,少府内死寂沉沉的,所有人都在纠结与徘徊;他们是不太相信胡亥刚拉走账册,一天之内就查出贪污证据的,认为胡亥是在诈他们,想让他们自己乖乖认罪,然而内侍田景拿出怀里的竹简对着少府的各位主官朗声说道“永巷令~奴等先前归你管辖不假,但也知道你的不少事,你就不必多说了吧~均官范贤!上月府库内少的五车兵器去哪了!其他人可酌情处理!你!陛下说了!交代清楚死你一个!交代不清楚!夷三族!也不用想着能有漏网之鱼,都抓着呢~你儿子在渔阳做官吧?听说官声不错,正准备接任群守一职吧?放心!这会~估计在回来的路上了!”
范贤闻言脸色煞白,无力瘫坐在地上,田景朝一旁的锦衣卫百户石阡躬身道“劳烦石百户将其带下去审问了~”
石阡回礼后对身后一人说道“司马欣~听说你擅长这个,你来~”
司马欣躬身领命,带人将范贤抓小鸡仔一般的带走了,普通百姓眼里的高官大员,此刻毫无体面可言,一旁看着得其他人也是惊惧不已,却暗自侥幸,幸亏自己管理的地方不涉及兵器;他们似乎忘记了前段时间在范贤府中喝酒吃肉睡女人时心中的那股子酸意,更忘记了央求范贤带带他们时那丑陋的姿态了。
他们原本都是治理有方的能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被腐化成了贪官污吏,所涉之事无不胆大妄为,恨不能直接将少府分食殆尽;
自午时起,至天未黑,还没等隐宫的‘会计们’算出来具体的贪墨数目来,田景就带着几卷竹简来到咸阳宫内;
赢浪看过数目之后,发现这数目竟然比自己这些人算出来的还要多还要细致;赢浪惊叹不已,连忙问田景这是怎么回事;
田景笑着说道“陛下慧眼,锦衣卫总旗司马欣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让范贤等主官争相吐露自己的贪墨细节,其余人等见主官已经就范,纷纷争着自述自己贪墨行为,那场面~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赢浪微微点头道“若真如你说的这般,这司马欣的前途当是无量啊~”
田景点头回道“此人出身狱掾(管理监狱的主官),若非陛下慧眼识珠恐难有出头之日;先不说这个,奴这就承于陛下御览。”
陆童从殿内出来后轻斥道“小声点~陛下在里面与几位大人议事呢~”
田景闻言脸色霎时有点惨白,但随即不动声色的轻声问道“陆掌事~不知里头都是哪几位大人哪~”
陆童闻言略微满意的点头轻声道“是几位丞相及其他几位九卿主官,正一个个的说着少府的重要性呢~他们哪知道,陛下耳朵里塞着东西~正自顾自的画着东西呢~且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有你显威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