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宁不凡眼眶微润,瞬间恢复,快步走至廊中,迎接归家的弟弟,“二弟三弟,小猛,回来就好。”伸手握住宁于洲的手,刚要说话,瞥见二弟肩膀上渗出的血水,“阿洲,你受伤了?”“啪!”宁不凡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宁于泽脸上,“干什么吃的?跟你二哥出去一趟,屁用不顶,还有你,小猛!天天就知道叫嚣着要去砍魏狗,怎么你们一个个好好的,就伤了阿洲?只会拖后腿?!”
本来还因为回家而欣喜的两人立马哭丧了脸,委屈的不行,这时就能看出归云庄不愧是名门大派,反应神速,杨猛气运丹田,一个鹞子翻身就跪在了地上:“大庄主哎,凡哥哎,这可不怨我啊,你是不知道那魏勾有多难缠,各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玩的比我还花,我也受伤了啊,这不是伤的早,恢复了么,再说了,我杨猛是挺猛,但我再猛能入的了姐夫的局?这是在回程时被断魂楼和粘杆处的狗东西伏击了,都是死士,我砍翻了好几个呢。”杨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宁不凡那价值不菲的华服上抹去,“路上我还劝姐夫休息一下,把伤口重新包扎下呢,姐夫担心姐姐又想念凡哥,硬是不听啊!”
“啊?”宁于泽嘴张的快能塞下大壮沙包大的拳头了,“我X你个杀贼玩意,是你劝的吗,是你劝的吗?啊?!你...你...你这混蛋!”这是气抽抽了。
“啪!”又是一巴掌,“放肆!离家数月话都不会说了?有辱斯文!自己滚去祠堂跪着去!”
“大哥,无妨的,不小心划破了点皮,看着吓人而已。”于洲赶紧护着弟弟跟小舅子,可别昼夜奔波刚到家这俩货饭没吃上先吃家法,“大哥,小婧在院里么?之前接到传书说是快生了,我去看看她。”
宁不凡刚要说话,就听内院传来丫鬟的叫喊声,“生了!生了!生了个小少爷!”不远处小院一顿热闹伴随着一阵婴儿啼哭传至廊中。天空放晴,晨光照在廊中众人身上,暖意盈怀。
“于洲!于洲!”宁不凡轻轻推了下这个石化了的弟弟。
宁于洲一脸呆滞:“大哥,谁生了?你生了?啊不对,我生了?是我生了吗?”
“咳,你,唉,小婧!小婧生了!你有儿子了!你当爹了!”宁不凡现在很烦,眉头都快皱上天了,怎么最疼爱最聪明的二弟好像被人夺舍了,这个大哥当的真累......魏狗,下次我去跟你们拼命算球。
丫鬟带着婆子小跑到几人面前,“大庄主,二庄主,夫人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好!好!好!赏!大赏!”大老爷大手一挥,“大壮,去,给婆子,不,给这位夫人包个大红包!一定要大!给厅里的医者也包!府里的里里外外从上到下人手都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大壮咧着嘴笑,那触目惊心的疤痕一跳一跳的,婆子看的眼皮子也一跳一跳的......
“还有,叫那些弟子们赶紧给客人上吃食,要热乎的,叫厨子重新做,用心做!上完吃食就回去领赏,不用候着了。另外,让外门弟子全部给我去城里散消息,就说我归云庄有少主人了!今晚排筵,来者是客!再把城里所有能调来的厨子全给我调来!调不来的名厨就给我请来!让内门和亲传去我院外候着,午后持我书信去把知府和城内名士都给我请来!今日,我归云庄后继有人了!”
“是!”大壮还是咧嘴笑着,说完立马转身奔去,他也希望门人弟子赶紧撤下来休息,大喜的红比血红好太多了不是?还好夫人平安,小少爷平安,还好二爷赶回来了,不然今天的归云庄怕是很多人归不了了,医者和他们的徒弟,接生婆子,来归云庄拜访的,庄子周边和城里踩点伺机的,诸如此类,浣纱居早都查个底掉了,全都得陪葬,这是非常时期的震慑,是立威,也是对二爷最好的交代,毕竟归云庄刚晋升名门根基不稳,眼红的很多,想踩着上位的或者制造混乱的也很多......
“大庄主令!归云庄今日大喜,天赐麟儿!门人弟子不辞辛劳日夜守候,护翼有功,赏!”
不一会儿,大壮浑厚的声音自演武场散至四方,外客身边侍候之人皆默默退下,至远处方敛去一身内力,放松下来,想到自家门派迎来了小主人有了传承,想到大庄主那一贯阔绰的出手,不禁喜笑颜开。
“砰!”遮云厅,紧闭的大门内传来一声脆响。
“老狗,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安稳点!让晚辈看了笑话!”说话之人一身道袍打扮,头发花白,面容矍铄,盘膝坐于厅中主位,一把古朴宝剑横于膝上,眉头一挑,看着刚刚遭受不白之冤而粉碎的小桌说道。
“屁话!这几个小的还好,咱哥仨可也是陪着熬了一宿,老子就不能拔个头筹?”声若洪钟,老狗狂吠,“你也甭搁这充大个儿,把你那归元劲给我收一收,袖子都快按不住了!怎么的,准备抽翻我好去抢个头彩?”字字句句气血之力激荡,此人正是血衣门硕果仅存的长老江哲,很斯文的名字,一身霸道刚猛的拳脚功夫,早年两拳捶破云岚宗山门,三拳打的云岚宗宗主面若桃花气血翻涌,差点打得一宗之主道心破碎,因其搏命难缠还不讲理的风格,江湖人称疯狗,反而本名慢慢被人忘记,中四境名家榜第五。
老道老脸一红,大袖一挥,仿佛要散去那无形劲气,“咳,胡说!老夫怎会为此放浪行径,再说了,老三这当外公的都没说急着去,你急个甚!”
杨家天骄,文武皆秀。大周杨家,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了个天纵之才,也就是现任杨家家主杨玉郎,自幼文武双全,二十二中进士,金殿传胪,于殿前计北疆三策,一策通商渗透,二策坚壁强基,先帝大惊,赞曰“国之利器!”。赴任北境天水长史,二十五任知府,在位八年,将天水打造成了北疆最重要的后勤要塞,强基初成。后上表辞官,游历北境,于边关悟道,自创杯水剑法。恰逢北魏游骑袭边,掳掠烧杀,见百姓受苦,义愤填膺,单人闯阵,临阵创杀招“背水”,一剑毙敌六百,杀伐之气直冲云霄。北疆承平郡太守、靖北大将军、怀义侯武三思获悉此事,将其招至麾下,遂弃笔从戎,随军征伐,参赞军事。四十奉旨入京面圣,为帝第三策,筹办——“浣纱居”!又三年,再上表辞官,先帝不允,赴江南道,任朝歌城知府,至年前卸任。女儿产期将近,前来探望,定居乌梅城,时年五十二。
老狗扫了一眼旁边之人,说道:“对,老三是不急,你看看他那样子!魂都没了!”
居于次位之人正是那杨家玉郎,虽韶华不再,仍可看出年轻时必是翩翩佳公子,一身干净文人长衫,身旁几上放着一把长剑,木鞘金柄,甚是奇特。
“哎那啥,莫吵莫吵,一会我与诸位同去看我那小外孙,嘿嘿,明日,明日请诸位赏脸富荣楼,我请!我请!”这个被称为文武皆秀名满天下的杨家玉郎,面对小外孙的出世,一点也没有高人风范,乐呵呵的打着圆场。
“然也,然也。”厅中其余数人皆附和。
血衣门,也就是现在的血衣堂,自并入归云庄后一直默默无闻,舔犊伤口。自打战场撤下后,宁于洲率门人亲自护送他们来归云庄,路上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报复袭杀,给了战死同门的妻儿老小庇佑,给了他们一个家,甚至保留了血衣的名号,让世人不会忘记,还斩杀了铁手帮帮主给老门主报了仇,现在的血衣堂可以说比归云庄更归云庄,谁敢对自家不轨,他们是真敢拼个玉石俱焚!数年沙场剩下来的,全是疯子!但凡今天母子平安缺了一个字,那都是大好人头滚滚而下,今天的血怕是要流到城里去......
“于洲”,晋升大老爷的宁不凡就跟刚逛完醉春风一样,身心舒畅,“弟妹现在需要休息,你也洗漱一下,处理下伤口,吃点东西,你总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弟妹吧?可别让她担心你,一切事情我已安排,勿忧。”
“对对,对对对”,这个新晋父亲,新晋的名家高手终于回过神了,即使思念之情再迫切,也知道不要在此刻让虚弱的妻子产生担忧,转身就走。
“那个...凡哥......阿泽这就去祠堂?”猛人杨猛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大老爷,说完这话顺便用大老爷的衣角擦了擦欣喜的泪水。
宁不凡感觉又有点烦了,“你们两个混账玩意赶紧滚去吃饭,一会去看看咱们归云庄的小主人,对了,沐浴更衣了再去,别恶心到我那宝贝侄子!一身臭味!”宁不凡刚往外走,又停下脚步看向三弟,“看完了再去祠堂跪着,跪到午后!”
“哦......”刚开心起来想去觅食的俩人脸又垮了。
这一日,乌梅城,举城欢庆,通宵达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