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蒸腾的雾气里，我盯着案头三份文书，感觉太阳穴又开始抽痛。
第一份是九洲商会的投诉函：“贵司灵兽于昨日申时啃噬本会镇宅石狮，索赔八百灵魄。“配图是小满抱着缺耳朵的石狮子傻笑，背景里晏秋正在用剑给糖葫芦雕花。
第二份是沧澜城衙门的邀请函：“诚邀灵调司参与‘十佳新兴门派’评选，需提交门派制服样板、修行理念简述及全员合影。“我抬头看了眼院内——晏秋把剑穗改造成晾衣绳挂满腊肉，小满追着云无涯要舔他手里的罗盘。
第三份没有落款，素白信笺上只有朱砂画的诡异图腾：九条锁链缠绕着破碎的日轮。判灵笔在图案上方颤动，析出金色小字：【警告！补天盟印记检测到宿体】。
“姜姐姐！“小满突然撞开竹帘扑进来，发间插着七歪八扭的野花，“街口王婆婆送我们画像啦！“她展开的卷轴上墨迹未干，画着四个奇形怪状的人影：举笔叉腰的女子被画成三头六臂，黑衣剑修变成喷火妖兽，灵兽少女倒是惟妙惟肖——如果忽略她嘴里叼着的半个炊饼。
我捏着画像的手突然僵住。画中角落里有个撑伞的青衣人，伞面垂下流苏遮住面容，但伞骨分明是十二根人骨。
“婆婆说这是‘因果显形’。“小满舔着糖人含糊道，“她还让我带句话......“女孩瞳孔突然泛起琉璃色，声音变成苍老女声：“故人当归墟，旧梦染新尘。“
琉璃瓶里的魂墟结晶突然尖叫着炸开，云无涯的罗盘自动浮空旋转。院中腊肉齐刷刷切成薄片，晏秋的传音混着剑风劈进屋里：“姓姜的！你捡回来的破石头在唱《霓裳羽衣曲》！“
等我冲到庭院时，看到的场景足以载入《九洲奇闻录》：魂墟结晶悬浮在半空投射出全息影像，三百年前的补天盟成员正在举行仪式。他们身穿CX编号的白袍，将灵魄注入青铜鼎——那鼎的纹路与云无涯的罗盘一模一样。
“停格。“我挥笔试着触碰光影，判灵笔却穿过虚影写下血字：【记忆检索剩余次数：3】。云无涯的衣袖无风自动，他失神的眼眸倒映着某个白袍人摘下面具的瞬间——那张脸竟与我床头自画像有七分相似。
晏秋突然甩出剑鞘击碎幻象，腊肉片精准落在突然出现的蒸笼里：“再看下去，某些人要犯头痛症了。“他弹指点燃灶火，斜睨着还在冒烟的魂墟结晶，“清蒸还是红烧？“
小满的肚子发出响亮的轰鸣作为回答。
申时三刻，我们被迫坐在沧澜城最好的画师面前。官府派来的监审官擦着汗念叨：“诸位好歹摆个正经姿势，隔壁妙音坊拍集体照还知道抱个琵琶......“
“咔嚓“一声，留影玉简记录下历史性画面：我举着判灵笔戳向晏秋试图抢镜的剑，小满咬着画师带来的桂花糕糊了半脸糖渍，云无涯的罗盘正在背景里自动绘制星图。而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画纸边缘隐约浮现的青衣人轮廓，他手中的骨伞在地面投出锁链状的阴影。
傍晚收工时，监审官塞给我一只锦囊：“评选组委会特赠的安神香，说是能缓解记忆损耗。“我道谢转身的刹那，锦囊内传来细微震动，判灵笔在袖中析出警告文字：【噬魂蛊活性残留】。
“今晚吃腊味煲仔饭如何？“晏秋突然搭住我肩膀，剑气悄无声息地震碎锦囊。蛊虫尸体被小满欢快地捡走当零嘴，我望着天边火烧云轻笑：“多放辣。“
戌时的灵调司难得安宁。我靠在梧桐树下翻阅今日收获：全家福底片上的青衣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背后浮现的CX-9编号；小满吐出的蛊虫甲壳拼出“归墟“古篆；云无涯默写的《霓裳羽衣曲》乐谱，第三节旋律与药王谷藤蔓的尖啸完全一致。
夜风卷着槐花香拂过窗棂，判灵笔突然自行书写：
【日常任务：给新成员准备欢迎礼物（0/1）】
【奖励：解锁灵网记忆备份功能（可延缓认知磨损）】
我蹑手蹑脚摸进库房，借着月光翻找材料。寅时三刻，四个绣着灵调司徽记的乾坤袋整齐摆在案头：晏秋的袋里装满玄铁剑穗和焦糖爆米花，小满的塞着永不融化的冰糖肘子，云无涯的放着罗盘保养套装。最后一个绣着歪歪扭扭的“姜“字，里面是......等等，我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拍立得相机？
晨光穿透云层时，我发现自己趴在案头睡着了。身上盖着晏秋的外袍，衣角用金线绣着饕餮纹。小满蜷缩在梁柱间打呼噜，怀里抱着啃剩的蛊虫腿。云无涯站在院中校准罗盘，他今日束发的玉簪刻着CX-001编号。
留影相机突然自动吐出一张照片：晨雾中沉睡的灵调司屋檐下，我们四人的剪影被朝阳镀上金边。而照片背面缓缓浮现血字：欢迎回家，第九任补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