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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河诡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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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布下的眼睛
    1998年夏,长江白水渡。



    暴雨连下了七天七夜,浑浊的江水裹着断木残瓦翻涌咆哮。陈九川蹲在渡口的青石板上,指间夹着的烟头被雨水浇得奄奄一息,却始终没往嘴边送。他盯着江心那片打着旋儿的涡流,喉结动了动:“这尸……怕是要成煞。”



    身后五个穿蓑衣的汉子齐齐退了一步。领头的王瘸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九爷,要不咱等水退了再捞?这浪头能掀船啊!”



    “等?”陈九川站起身,蓑衣下露出一截暗黄竹篙,“水煞冲了龙王庙,今晚就得死人。”



    竹篙尖头戳进泥里,他忽地回头扫了一眼众人:“记住规矩——尸出水前,白布不能掀。谁手欠,谁填江。”



    王瘸子哆嗦着点头,脖颈上一道陈年刀疤泛着青紫。二十年前他跟着陈九川捞过一具“阴嫁尸”,就因为多瞥了一眼新娘盖头下的脸,右腿生生被水猴子扯下半斤肉。



    船是旧木船,船头挂着一盏泛绿的铜灯。陈九川盘腿坐在船尾,竹篙横在膝头,篙身上密密麻麻刻着镇水符。船行至江心时,浪头突然矮了下去,水面浮起一层油腥似的泡沫。



    “来了。”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竹篙破开泡沫往下一探,钩住了一团模糊的白影。王瘸子等人连忙扯动绳索,湿漉漉的麻布裹尸袋被拖上船板时,发出一声黏腻的闷响。



    “九爷,这分量不对啊……”王瘸子盯着尸袋下渗出的黑水,“像是裹了两具?”



    陈九川没应声。他摸出三枚铜钱压在尸袋胸口,铜钱刚沾尸身便“滋”地腾起白烟。王瘸子突然惨叫一声——尸袋的白布无风自动,露出一角青灰色的脚踝,脚趾上赫然套着枚金戒指。



    “老周头的戒指!”有人惊叫,“他不是上个月才淹死?”



    话音未落,尸袋猛地鼓胀起来。陈九川抄起竹篙往尸身天灵盖一戳,厉喝道:“镇!”竹篙上的符文骤然发亮,尸袋中传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闭眼!”陈九川一把扯过蓑衣罩住众人头顶。



    王瘸子蜷在船角,手指死死抠进木板缝。他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闻到浓重的鱼腥味,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等蓑衣掀开时,江面已风平浪静。尸袋瘪了下去,白布上多了一串凌乱的血手印,指节细得像孩童。陈九川蹲在船头,手里捏着半截焦黑的铜钱,目光阴沉地盯着江水。



    “九爷,老周头的尸……”



    “不是他。”陈九川将铜钱碎片撒入江中,“这是‘死倒替身’,正主还在下面。”



    回程时没人说话。船靠岸后,陈九川独自拎着尸袋往义庄走。王瘸子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那竹篙尖上沾着一缕猩红——像是刚从人胸腔里拔出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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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庄的桐油灯彻夜未熄。



    陈九川掀开白布时,手抖了一下。尸体是个年轻女人,腹腔空荡荡的,肋骨断口处粘着几片鱼鳞。他摸向尸身心口,指尖突然传来灼痛——女人惨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本册子的轮廓。



    《河神簿》。



    三个血字在油灯下蠕动如活物。陈九川想起三十年前师父临终的话:“三十六道水厄咒现世时,镇水一脉就算死绝了,也得把簿子沉进归墟……”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他猛地回头,看见门缝下渗入一滩江水,水渍中浮着几根惨白的指骨,正朝着《河神簿》的方向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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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后,白水渡码头。



    “渡哥,这尸……不对劲啊。”



    陈渡攥着竹篙的手紧了紧。江面上的浮尸面朝下趴着,后颈处纹着一只血眼,瞳孔的位置正好对着他。自打三天前养父陈九川的坟头裂开一道缝,他眼里就多了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此刻,那尸体的手指正诡异地朝他勾动。



    “按老规矩办。”他示意徒弟铁柱撒纸钱,自己将竹篙往尸身腰下一挑。尸体翻过来的瞬间,陈渡瞳孔骤缩。



    尸体的脸,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女人一模一样。



    而她的胸腔里,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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