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在太庙大殿突破先天之时,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仁光凭借自身的修为隐约感受到了另一股同属先天的气息,只是太过晦涩,连他也分不清楚这股气息的来源。
李仁光微微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按下心头的悸动,又唤来一名宫女为自己捏肩。作为先天武者,李仁光对一般的辛劳早已免疫,但处理这些繁琐的文书,他仍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李仁光无由跳出一个念头,自己昨日的决断,似乎有些过于鲁莽了。但久历战场的他又岂能轻易认输。
闭目思考之时,宫女见皇帝眉头紧锁,十分小心的用指头抚平眉心,李仁光感到眉心的温凉后也不说话,只是慢慢考虑着自己今后的作为。
眼睛半张半闭之间,李仁光竟是睡去了。
正到书房门口准备面圣的太史令,见李仁光正在休憩,不敢贸然打扰,径直去了设在皇城内的礼部衙门。刚才天外星象突发异常,紫微垣内暗淡多年的太子星突然明亮起来,隐隐然有盖过紫微星的趋势。
如今陛下尚未新立太子,这颗太子星象征的是谁,不问可知。太史令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拖延。不过等他向礼部今日当值的左侍郎说明后,左侍郎却顾左右而言他,半点不提向皇上禀报的事。
两人茶水闲谈之间,紫微垣中原本明亮的太子星又散发出鸿蒙之气,将自身的光芒遮盖了起来。
李凯在房间中盘腿静坐,催动开天决,慢慢导引着微薄的灵气进入身体,在经过两轮大周天后,灵气化作液体,存放在了丹田之中,不过相对于庞大的空间,这点灵液实在稀少的可怜。
按照开天决中的描述,先天武者只是达到了修习这门功法的门槛,勉强能把灵气化作液体。而只有将灵液转化为灵晶,才称得上真正开始修行。
一百滴灵液转化为一枚灵晶,十枚灵晶转化为一颗星辰,而要将丹田内的星空填满,达到自成一方天地的效果,又何止需要千万颗星辰。
在不能将灵液转化成灵晶之前,李凯只能依靠自己的肉体力量对敌。不过想到先天武者肉体近乎无敌的描述,李凯还是忍不住轻哼起来。
整整十六年,不能修炼的李凯在李仁光的眼中近乎蝼蚁,李凯自己也记不住有多少次被李仁光的三个儿子以切磋的名义毒打。哪一次不是要躺个十天半月,自己的父皇还不好出面责罚。
李仁光总是会不紧不慢地说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嘛,皇兄何必认真。”
回想起之前种种不堪的过往,李凯指尖戳进掌心。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李仁光得到该有的报应。
丹田之中,灵液缓慢但是坚定的积累,而灵液在体内流经过的筋脉,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一呼一吸之间,李凯浑身衣物无风自动,受他的气息激荡,院落内平静的水池荡起一阵阵涟漪。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李凯房间内发生的变化。
自从李凯正式被废,这些宫女太监的眼中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李凯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对他们来说也无关紧要了。
太庙仍然肃穆威严,神台上供奉着的皇帝牌位仍然高高在上,他们不过是这片威严建筑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又有什么能力照顾自己身外的事呢。
李凯在房中整整闭关了三天,期间只有一名宫女来给他倒了两次水。
虽未睁眼,但因为修习功法后,水涨船高的精神力后让他看的却比平日还要清楚。
这一方十余亩的院落,如今尽在他的感知能力范围之内。
闭关期间,李凯再次考虑了自己的前途。李仁光既然要自己去边境,自己何不顺着他的意,等到机会后再逃离他的耳目。
反正自己是先天武者,寻常的士兵已经奈何不了自己。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李凯看着太庙之外全副武装的巡城军,还有那辆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囚车,泛起了一抹苦笑。“李仁光还真是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来送行。”
总管太监不耐烦的呵斥着李凯,让他走快点。李凯不想听这阉人在自己耳边聒噪,心念一动,五个鲜红的指印已经烙在总管太监的脸上。
速度之快,饶是实力已经到达后天五重的总管太监也没有反应过来,力道之大,他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心中惊骇莫名的他只当是李凯发疯,仓促之间也不敢当众报复,只得强行忍下了这股怒气。
李凯踏着写意的步伐来到囚车之上,面朝着这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太庙,抱拳拱手,按照武者的礼节做了三个揖。
大殿之中,安稳放置的螭吻吞星鼎上的星宿纹路突然亮起,等到押送李凯的囚车向城外走去后才再度熄灭。
正擦拭神主牌位的祭扫太监看见这一幕,高呼一声“祖宗显灵”,急匆匆穿上皂靴,给皇帝陛下报喜去了。
京城中的百姓看见押送李凯的巡城军队伍后,不敢冲撞,只好站在路边等待队伍经过。囚车之中的李凯自然也让他们看了一个究竟。见囚车中的年轻人并未身着囚衣,而是一身青色直裰,也没有佩戴枷锁,不禁同身边人议论纷纷。
“这年轻后生咋回事,咋还用巡城军押送?”
“你不知道吧,这是先皇的太子。听说干了不少混账事,还打死了几个小太监。让当今圣上给发配到边境去了。”
“仁兄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弟内人的妹妹是吏部文选司主事老爷府上马夫的儿媳妇,这才知道些许。听说温丞相最近告老还乡,也同这事有牵连。”
“原来如此,唉,这位仁兄,你踩着我脚了。你家里也有亲戚在老爷们府里?”
“老子独身一个,怎么着。”
“看拳。”
李凯借着精神力,将一路情形感知的清清楚楚。百姓们对他同情也好,唾骂也罢,李凯心中并不会因此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先前是何等暴戾,这些都是自己该得的。
不过这份从容淡定落在骑马跟随在旁的巡城军校尉眼中,便成了懦弱胆小,不敢面对事实的证据。
“呸,懦夫。”校尉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并未注意到鞘中的钢刀震动了两下,那是感知到杀意的示警。
巡城军继续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城外走去,手中所执长矛在青石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