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好痛。
李凯用尽全力,艰难地睁开了眼。脑袋好像被烈马踢了一样,稍微动一动便传来难忍的剧痛。
李凯眼前突兀闪过无数幻影,尘封在神识里面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过了一炷香时分方才缓缓停止。
眸子里面精光一闪,李凯感受着那些自己从未体验过,但又无比亲切的记忆,心头逐渐有了一丝明悟。
吐出浊气,李凯挣扎着下了床,温热的茶水入喉,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不知怎么,往日总是缠绕在自己胸口的烦闷感,今日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凯细心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原本淤堵的筋脉竟打通了少数,且丹田之中热气不断旋转,李凯细心导引之下,居然成功运行了一个周天。
控制着自己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难道自己能修炼了?李凯不可置信的摸着丹田,那里确实有热气不断流转。
代朝虽然没有炼气士,但寻常人亦能通过修炼内力强大自身,且按照筋脉疏通数量不同,有不同境界划分。但李凯自出生之时便是全身筋脉淤堵,没有半分修炼的可能。
如今筋脉虽只有少数畅通,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般憋闷。正在李凯面色潮红,准备运行一番皇室的修行功法之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来人正是太庙的总管太监,阴冷的面容上没有了前几日的谄媚,反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怜悯看着盘腿打坐的李凯。
“太子爷,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出来接旨吧。”总管太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对一具尸体说话。
太庙大殿上,李凯跪在代朝各位皇帝神位之前,静静地听着自己叔父对自己的安排。负责传旨的太监活像一尊木偶,只是多了几分活气。看着那张父皇在位之时对自己百般逢迎的脸,李凯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今朕顺应天心,察乎民情,特告宗庙神祇,着即废黜李凯太子之位,三日后发往边境军中效力,以观后效。布告中外,咸使知闻。大代仁丰十二年六月十一日。钦此。”
最后一个字念完,传旨太监和总管太监看也不看李凯一眼,径直走出了大殿。但如果他们稍微细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李凯浑身的筋脉正在逐一亮起。这是即将踏入先天武道的标志。
人身有十二正脉,三百六十奇经,寻常人若打通一条正脉便已踏足武道,若打通三条正脉,便可称为武者,如此往上便有九重境界。若全身正脉畅通,则便由后天入先天。只是奇经杂乱细小,先天武者如无顶级功法传承,打通一二十条奇经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代朝如今的皇帝,李仁光,便是一位先天武者。
李凯丹田之内,原本的黑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空虚的星域。按照记忆里所说,这片星域便是李凯积聚灵气的容器。只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李凯只是刚催动功法,全身就像被吸干一样,肌肉酸软无力,动弹不得。而星域只略微亮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李凯仔细看了一遍记忆中有关修炼的部分,终于找到了前身积聚灵气的法门。“开天决?名字听着倒是挺霸气的。”当下李凯闭目凝神,准备运行一遍开天决。丝丝热气自李凯丹田生发,沿着十二正脉逐次经过,冥冥之间,好似构成了一幅宇宙星图。
建造大殿的玉白石料此时也泛起了荧光,有说不出的辉煌之意。
李凯正沉浸在人生第一次修炼之中,浑然不觉体内已经大放光明,根根骨骼清晰可见。光芒照射之下,连蜡黄的皮肤也变得光洁起来。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李凯体内的光芒逐渐消退,大殿也重新进入了昏暗。
散去功法的李凯睁眼,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爽,只是不知道哪里传来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李凯抽了抽鼻子,哦,原来是自己身上。李凯不敢在大殿上再度停留,急忙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后,李凯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十二正脉已经全数贯通,丹田也正在源源不断的产生内力。
这正是先天武者的标志。随意挥了两拳,竟掀翻了桌上的一个茶碗。李凯不待茶碗落地便将其稳稳接住,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无能太子的样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李凯强行压抑下激动的心情。长在深宫十六年,他如何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
心神转过几下,李凯便看清了目前的局势。李仁光初登大宝,必然会对忠于先皇的老臣发动清洗,而自己这个废太子,被踢到边境去,自然有李仁光杀鸡儆猴的打算。
想到那日李仁光宛若地狱修罗一般,让自己父皇写下禅位诏书的场面,李凯丝毫不怀疑,若是父皇不答应,李仁光势必会杀了自己。
李凯感受着丹田之内几乎无休无止的内力,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人算不如天算,李仁光绝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废物侄子居然还有踏足武道的一天。
在这么多年先皇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那些堪称稀世奇珍的药材在李凯体内不断沉积,如水坝不断蓄水直到顶点。宫里的太医曾经对他明言,如继续服药,则全身筋脉必将爆裂。
而在开天决作用之下,原本沉积在体内的药力如一条巨龙,直接贯通了李凯身上全部的正脉,宛若金蝉破土而出便长鸣不已。
如今既然被废,短时间内李仁光自然不会再注意自己。李凯端详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不禁轻声笑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竟震动了房梁上的鸟。
正在打扫地面的几名宫女听见李凯在房间内狂笑,只当是这位废太子受到打击过大,心神失常,正想去叫御医时,却撞上了总管太监那冷漠的眼光。
“一个个不安分守己,还想着攀高枝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想学人家发善心,有你们的份吗。”
总管太监横眉冷目的训斥了几句后,脚步匆匆地走向皇宫的方向。
而位于太庙南部的钦天监观星台上,太史令看着星盘上出现的轨迹,不觉冷汗已经湿透后背。喃喃自语了两句后,太史令突然想到什么,对一名仆役吩咐道:“快去备车,本官要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