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的雨夜,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生怕漏了缝,让雨水闯进来。
雷声掩盖了痛苦嘶吼。
三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奔跑在泥泞的路上,不远处就是城门,从缝隙钻过去就是树林,坚持就有一线生机。可惜一个身受重伤的胖子终究因伤势太重倒在了曙光前夕。
“不能停!庆阳!站起来!不能停啊!”少年光着血肉模糊的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右胳膊被砸碎了,没有知觉,只能任由它像袖子一样甩来甩去,他用仅剩的左手死命的拖拽着倒在地上的胖子。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起来!算我求你了!起来啊…”见脱力的手臂实在拽不起来,他就用牙咬住他身上破烂的衣服,拼命的想把他拉起来,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又被雨水冲散。
“呜呜呜…快起来啊!我求求你了…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出去了…呜呜”披头散发的少女拄着拐杖,头顶的斗笠不知所踪,破烂的蓑衣也损毁严重,丝丝鲜血自少女惨白的脚踝汇入地上的水坑。
地上的青年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少年眼里的哀伤一闪而逝,当机立断便拉起身边的小姑娘朝城门狂奔而去。
城门年久失修,门缝很宽,足以过人,出了城门进入树林,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一群身穿白衣足不沾地的人正有说有笑的前进着。
“这邪魔的后代,体魄就是坚韧啊?”
“嗯,以幼体来说,的确比咱们的孩童要更强一些,可附骨之蛆再难铲,多用点力,也总会铲掉的。”
“欧阳师兄说阴阳教的传承还没找到,怕是被藏在别处了。”言罢,后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地面一阵震动,一个白衣人焦急的说道:“不好了,白师兄,那几个老不死的设了陷阱,和张师兄同归于尽了。”
“他们做不好事?死便死了,与我何干?”白面男不屑的说,本来还为那张师兄抢功劳生气呢,现在好了,让他平日里净干些欺软怕硬的小人勾当。
“唉,白师兄,此言差矣,此事他们没做好,死有余辜,但是如果咱们干好了呢?”说着便拿眼睛撇向城门方向。
“嗯?”眼角细长的青年猛的睁开双眼。“都别玩了,抓住那俩个小崽子!”
说罢催动功法,清风加身,一下就飞了出去,目标直指前方少年。
少年正费力的把少女从门缝里推出去,他的胳膊已经脱力了,把少女送出去后,他再没有力气了穿过门缝了,面对着少女的呼喊声他再无力回应,此刻的他失血过多头脑发昏,此前是强打起精神,看见少女脱困他浑身的力气也就散了。
他靠在翁城的石砖上,好像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雨他们三人也是被困在这里,那时候他们还有说有笑的等着大人们来接他们。记得当时草丛里爬出了一条蛇,也来这里面避雨,把小姑娘吓得一下骑到他身上,三人一蛇隔的老远,好些时候他们的父母才姗姗来迟。
少年笑着哭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那群白衣服的从天上飞过来,不说缘由见人就杀,现在整个家族怕是只剩他们二人了。
少年的眼前愈发的黑了,黑到远处滔天的火光都看不见了,想着逃出去的少女,他哭着笑了,“好歹还剩下一人,娘啊,孩儿不孝,马上就要来陪你们了,只希望你黄泉路上走的慢些。可惜不能为大家报仇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变轻了,头也没那么晕了,“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突然,伤口剧烈疼痛感袭来,他一下睁开眼睛。只见杀母仇人正眯着眼缝着睛望着他。
“少年,你的家族犯下过大罪,我等奉命只得诛杀,但念你尚且年幼,我心有不忍,决定放你一马,前提是…你要配合我,我以清风门发誓,绝不食言。”面白青年微笑着把他提了起来。
少年死死的盯着他,身体还是动不了,咬牙切齿的传出几个字,“下辈子…杀死你!”
白面男脸上的微笑消失,松开手,少年砸在地上,没灵气吊着,立马就没了气息。
白面男转身,借着雨水洗了洗手,“看见了吧?你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说吧,你们邪教还有什么重地,它们都藏在哪里?”
少女被人掐住脖子,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双眼,狠狠的瞪着白面男。
“畜牲!”
“唉,我也有女儿,实在不想对你下手,但你也别逼我啊。”白面男笑着将手指伸向小姑娘的眼睛,“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杀了你!”
“不识抬举。”
刚要下手,突然,白面男一激灵,全身汗毛倒立。
回头只见地上的少年正死死的盯着他。
“阴魂不散,我来帮你一把。”他无奈的笑了笑,抬起脚,一脚踏下。
鲜血汇聚像蛇一样从七窍流了出来。
白面男死了。
身后白衣众人立刻戒备起来。
抓住少女的手松开,她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翻过身,连忙向着少年爬去。
“敌袭!速来支援!千空被杀了,手段隐蔽,我们找不到他的方向!速来!”方脸男朝着手心的纹路喝道。
白面男失了法力的身体从空中落下,掉到泥泞里,没有法力庇护的身体被雨水打湿,周围同门置若罔闻、无动于衷,甚至没人上前检查他是否有一息尚存。
他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白面男,彻底死了。
“崇生…”少女哽咽的说不出话,少年的身体遍布伤口,她不敢乱晃,只能轻轻的呼唤少年的名字。
少女见他没反应,心底一阵悲凉,四肢逐渐变得麻木,她轻轻的合上他的双眼,无力的卧在他的身前,“对不起,我也没能逃出去,也好。”
耳畔雨声渐息,“有我陪着你。”
白衣人还在警惕的搜寻四周。
嗡~
一切都仿若静止了。
少年忽的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少女,刚想开口,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身体也没有感觉了,可他却能移动,能思考,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明亮清晰,溅起的雨滴。转过头,只见白衣人聚在一起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仿若定格了在了一刻,意念一动,他瞬间挪到了一个白衣人身前。突然放大画面,把他吓了一跳。
紧接着无边的恨意袭来,此刻他只想杀了这群凶手,念头刚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清醒时,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了几分。
“这就是死亡吗?明涧不在?太好了,她没死。”
“没死也快了。”
“谁?”思绪一动,他看见翁城里有一个身穿黑衣的长发男子倚着墙和他说话。
他似乎很虚弱,久久站不起身,索性就保持原来的姿势。
“赵崇生。”
“是,你是谁?”
“时间不多了,我将传承托付于你,事后你自会得到答案,唉,此番实乃天意,好好活着。”
少年睁开双眼,瓢泼大雨仍未停歇。
与此同时,离他最近的白衣人也倒了下去。七窍流血,立刻就没了气息。
身上的伤势止住了,右臂传来肿胀的感觉,关键身上又有力气了。
其余的白衣人茫然的站在原地阿巴阿巴。
城门不知怎么被打开了,顾不得白衣人,他扛起明涧向外面冲去,不知跑了多远,视野里多了一棵歪脖树,雨点打在树叶之上。怀里抱着明涧,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他松了口气,心弦一松,昏了过去。
梦里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坐在一棵歪脖树的树干上,
“昔日天魔凶残,仙人无情,民不聊生,补天简预言,白日出山之日,清风染血之时,将有天命人携无上攻伐之术肃清邪魔外道。”
“吾历经数百年钻研,终于开创魂道,一经问世便打遍天下无敌手,力压九州无人敢应,那时我以为我就是那个命中注定。”说着低下了头。
“可直到我倒在翁城之中时,我才意识到,我不是他,可那又何妨?我所创功法仍是天下第一!我设下法阵,隐藏气机,又在各处设置了障眼法,只希望本教后人能顺利继承此法,然而事与愿违,过了几百年,习得魂道之人寥寥无几,他们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他们皆被空前的力量蒙蔽双眼,背弃誓言为所欲为,我只能调用为数不多的力量亲自掐灭他们。”
“直到我留存的力量十不存一,我不得不开始沉眠,设下禁制,唯有达到条件之人出现,方能唤醒我。”
“而今,一千年了,在我濒临消散之时,你出现了,正应了补天简之言,灭族之祸反而成就了最适合我的传人,呵,这就是命运吧,少年,你要学会隐藏自己,尽己所能的强大己身,这里只是一处洞天,你一定要走出去,代替我回到九州,为苍生打出一片天。”
那人似是遗憾又或是唏嘘“与天斗,还是差了一点,无妨,你要抓紧了,这是我最后的尝试了。”
末了他郑重道,“鄙人乃诛天六仙之首,号阴阳仙,阴无常。惟愿,九州醉歌舞太平,兵刃销光月分明。”
似是对世间还有眷恋,他深深的望了眼远处的朝阳。
“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