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乐刚从茶水间出来,办公区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马德才的大笑声混杂着同事们的窃窃私语,让他有些头大。
他硬着头皮穿过人群,回到工位上,沙景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兄弟,谢了啊。回头请你吃大餐。”
杨平乐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依倚还没走远,竟然盯上了沙景良。
这让他隐隐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但现在先要应付好方依依,尽量低调,别引起八卦们的注意。
杨平乐走路不发出一丝声音,漂移向方总的办公室。
但显然没产生应有的作用。
沿途,同事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有人小声嘀咕:“又去方总那儿了,这小子最近攀上高枝了啊。”
他充耳不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方依依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手写收据,见他进来,直接递了过去:“平乐,这是风水师给我的收据。你不是对这事挺感兴趣吗?去一趟,把我的钱要回来。”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揶揄,“反正你不是想去找他吗?”
杨平乐接过收据,低头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风水调理费,五千元”,落款是“李大师”。
大人物啊,签名都不用真实姓名,直接签“李大师”。
方依依,你平常的锱铢必较去哪里了?一个错别字一个数字的错误都要被你骂出翔的较真去哪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试探他,还是真想退钱?
不过,能有个理由去见这位风水师,或许能搞清楚依倚的事。于是,杨平乐点点头:“行,我去一趟。”
方依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顺便问问他,你那‘除妖’的事,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还有,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你务必搞清楚,那面镜子背后的黑色符文,是他写的,但他真是为了害我吗?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师,不只是我,连老板都是他的客户。
“之前几次,他的确替我改了风水,是很有效的,所以我至今都不能相信,他给我这面镜子,就是为了害我。当然,我会继续付给你报酬的。”
杨平乐尴尬地笑笑,心想:方总这态度,像是信了昨晚的事,又像是拿他开涮。她不相信李大师会害他,言下之意,不就是杨平乐他在骗他,什么辟邪驱妖,都是演戏?
果然是大领导,不管你帮了她还是害了她,都先打五十大板,萝卜大棒一样都少不了。看来,她试探的味道更深一些。
他摇摇头,决定先去会会这位李大师。
就当是赚外快。
按照收据上的地址,杨平乐来到一条安静的老街。街角有家不起眼的小店,门楣上挂着“李氏风水”的牌子。
杨平乐推开风水馆的大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店内昏暗,木质货架上摆满了罗盘、符纸和古旧的玉器,墙角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柜台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灰色长袍,气质沉稳。他抬头看向杨平乐,眼神深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
“你是方总派来的吧?”李大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是修道风水玄学的山野中人,大家都叫我李大师。请坐。”
杨平乐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手写收据递了过去:“李大师,我叫杨平乐。方总让我来退款,她说您上次的服务……”他顿了顿,试图找个委婉的说法,“没有看到正向作用。”
李大师接过收据,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却没有直接回应。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杨平乐身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语气略带关切:“退款的事不急。我看你印堂隐隐发暗,怕是最近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你带着一件有趣的东西,我似乎曾经见过。”李大师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胸前,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块玉佩,能否让我看看?”
杨平乐心脏骤动,对方竟然隔着外衣看出阴阳鱼玉佩,难不成这位李大师还真有点道行,会望气术?还是说,拥有都市异能小说里的透视眼?
“我没有透视眼,也不会读心术。”李大师专注地看着杨平乐的眼睛,“可以吗?”
“不是很方便。”
男人,要学会拒绝。
杨平乐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对人必须有求必应。更何况这位李大师是一个危险人物,那块卖给方依依的黑镜,能控制妖怪,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大师被拒绝也不动于色,只是再看了眼杨平乐的眼睛。
“李大师果然不是常人,我贴身带着的玉佩,都被你发现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要不会看人,要不会搞情报,要不真有算命八卦的本事,对吧?”李大师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分别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杨平乐。“你觉得我是占了哪一样?”
杨平乐越发觉得,这位风水界泰斗,是一位老奸巨猾的心理学家!
“李大师深得我们老板和方总的重视,自然是三样都占了。”
天下武功,唯马屁不破。
而马屁,大部分都是废话,也不花钱,杨平乐倒也不是个吝啬之人。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李大师的茶,是好茶。
“只是,我今天实在是受人所托,加上昨晚被鬼怪吓破了胆,真的希望李大师能给我解惑,为什么本来是驱邪的镜子,最后竟然引来了妖怪。
“实不相瞒,我也有点灵力,能够看见这些常人看不见的鬼灵精怪。”
李大师稳如泰山,拿着茶杯的手甚至没有因为杨平乐的这些惊人话语而抖动。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杨平乐的眼睛,“你谦虚了。你的灵力之强,令人难以置信,一般的妖怪的妖力如果有这杯茶水的量,那你的灵力就相当于一个湖泊。能看见妖怪,是在正常不过了。”
“李大师的灵力,又有多大呢?”
“日后你掌握了修炼之法,能控制自己的灵力,自然会看到我的灵力。”李大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前提是,我给你看。”
李大师,我知道你厉害,可,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我想问的是那面镜子!
“别着急,那面镜子的符咒,其实不过是普通的镇宅符,你且看这本书,这里的图案。”李大师他起身,从货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案,“你看,这是镇宅符的正统写法,与我刻在镜子上的如出一辙,绝无差池。”
杨平乐凑近一看,符文繁复,与他记忆中镜子上的相似,但他并不精通符咒,无法判断真伪。他心中一动,决定换个角度切入:“李大师,您说这符文能辟邪,可我昨晚在公司遇到的事,您觉得是巧合吗?”
他故意提到“除妖”事件,观察对方的反应。
李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昨晚的事?我略有耳闻。方总说你深夜到公司‘除妖’,还闹得沸沸扬扬。”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揶揄。
“那你除掉了那头会带来不幸的依倚了吗?”
他怎么知道,依倚跑掉了?
“杨先生,老实跟你说,你们公司的风水都是我看的,其中摆放的挂画、大型植物、红木家具,甚至是开光的镜子等等,形成了一个吸取财运的风水大阵。
“你们老板为此,可没少给我感谢费,我一直说不用再给,可禁不住他的热情。当然,事情有利就有弊,这个吸取财运的风水大阵,有时会附带吸引来一些邪祟之物,为此,他们才拜托我额外准备镇宅压胜之物。
“你说那面镜子将妖怪镇压了,又有何问题?”
竟然如此!可恶的资本家,他们原来早就知道风水大阵的副作用,可只为自己求了护身符。
也是,一个护身符,要收“风水调理费”5000元,又怎么可能公司员工人手一个?
李大师伸出手,“你且将那面镜子给我看看。”
杨平乐对李大师的说辞,难辨真假,于是决定将镜子给他,看看他准备做什么。
“果然,镇宅符破损了,可能会产生错误的作用。看在老客户的份上,这次我就免费重新画一个。
“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李大师拿着镜子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杨平乐独自一人在寂静中,心想:意思是,想退钱,没门?
这个李大师,是个可怕的风水师,还是个可怕的大骗子?
当杨平乐拿着镜子准备离开,李大师叫住他:“在掌握阴阳鱼玉佩的关门方法之前,不要带出门了,否则就跟一个小孩子披金戴银游街没什么区别。”
可不等杨平乐询问,李大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要找的不是我。那只妖,就在你猜的那个地方。”
杨平乐点头道谢告别,离开《李氏风水》,拿着镜子回去找方依依交差。
真是个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