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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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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梦醒?
    “…无论…重来几次,我都一定会再找到你……”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你。”



    “呵…啊……”又一次惊醒,眼前的少年不明所以,只是摸了摸自己冒汗的额头。用右手扶着额部,手掌中透出的空隙能看见他惊慌的眼神。



    他已经记不清是这个月第几次了,重复的梦境、虚无乌有的空间、漆黑的一片,但却又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周围,恍如身临其境,似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幽……”



    他轻声地说出了这个字,他很疑惑,为何自己总是在梦后清楚地记住,这是梦中他的名字?不,是梦中的名字,不是他的名字。那是谁的名字?是谁名为幽?为什么这个名字一直出现在这个梦里?



    这些悬念悬挂在他的心里,自从三个月前他被意外救回后,便开始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个梦境。



    而最近一周这个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并不是什么心大的人,一种冥冥的直觉在他心里捶打着他。总之并无好感,反而是不详之兆。



    “莫名其妙…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他用力睁着干倦的眼睛,晃了晃充斥着虚无的脑袋,企图以此来获得片刻的宁静,只可惜事与愿违。



    半夜因梦而醒,嘴里带着苦涩干乏的感觉,整个房间昏暗无比,只有木门门缝透出的一点光亮,照在木地板上才微微透出的一丝光纹,能让人确定是真正的现实。



    他起身准备打开满是“伤痕”的木门,不过在此之前,他总会俯身贴住木门修补过的地方,曾经的“创伤”成为现在他观察这个家的窗口。



    “额...啊......”



    门外明显地传来一声打嗝的声音,沙哑而又沉重。



    “那个酒鬼......又在喝酒了。”



    他讨厌酒味,讨厌酒。但与其说是讨厌事物本身带来的不适感,倒不如说是对那个人从心底里的极度厌恶。说来可笑,明明他们是如此紧密可联的关系,他却实在不想与这个人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乃至过多的联系。



    厌恶,是会逐渐隔断仅存的一丝期盼的。而对他来说,如今就是连有益于他们之间关系的实质性行为也不再会去付诸行动。因为他压根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抿着嘴唇,心里似在抉择着些什么。



    “...人在客厅...应该看不见...”



    有所侥幸地想着。



    他慢慢推开木门,十分小心注意,以免因此能够发出的任何一点声响。



    木门被打开一丝空隙,外面透来的一丝光线,很淡,很微弱。他的脸忽明忽暗,原先的一丝光亮照在脸上不足以让人明晓。



    顷刻,他将头整个地伸出来,这样很清楚,想要探查周围,便足矣了。本隐在光线下的脸现如今可被清晰地看见了,忽明忽暗的脸原不是光线微弱之因,少年灰头土脸,身体瘦黄,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饥肠辘辘或是遮掩之类的样子,好像早就习惯似了的。而与此相反......



    他灰乎乎的脸竟留存有一处勃勃生机,他的眼睛,他那蓝色如矢车菊蓝的双眸,透着明明不属于他现状的,希望与坚定。



    蓝宝石般的眼睛四处张望,在确保无人后,果断地踏出了第一步,但步伐依旧很慢,幅度很小。



    他慢慢踱步来到离自己房间仅有一道之隔的小厨房,小厨房很小,只一垛火炉和一些基本的用具,可以说简陋无比。火炉旁有着他至爱之人为他做的木椅,平时他经常坐在这里烧柴煮水,不过现在暂且不用了,火炉旁放着一个长嘴铜壶,上边的痕迹表明着岁月洗刷的存在。而里面仍有半壶清水,这是他早上刚刚烧的。



    “还好......还剩那么一点。”



    少年喜出望外,在他脸上少见地看到笑颜。他很快地搬起水壶啜饮起来,舌头在接触到水之后,身体便不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他心里其实很想一饮而尽,但又害怕痛饮之后发出的声音招惹到那个人,进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克制,一定要克制,他这样地告诉自己。



    他的手慢慢从捧着水壶壶底,放松下来搭在炉旁。水壶里的水很快被饮尽,他不敢懈怠,应该说不敢真正地放松下来,在这所谓的家里总有种高压时刻存在,对他来说。



    不过幸运的是,他在这次可谓“惊险之至”的寻水之旅中并没有露出任何的瑕疵,整个过程一直都很安静。



    他也自然是这么想的,喝完水后,独自庆幸。



    “你在这搞什么东西!?”



    突来的声音几乎快将少年的心剜出,那千万份的不幸仅一瞬在他身上体会,不愿的一幕终究还是出现了,少年脸上顿时写满了抗拒与无奈。可他无可奈何,即使他知道后面肯定免不了一顿打骂。



    “只是喝口水。”



    “喝水?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厨房喝



    水?你又想做什么丢人勾当?”



    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人要说什么,反正他永远不会理解。在他眼里,少年知道自己不过一个泄愤工具。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老子几个月前才把你这丢人玩意儿接回来过日子,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是吗?”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神忽地变得冷漠而又锐利。



    “你以为我真想回来吗?!”



    “你说什么!你......”



    “我就应该死在那里,免得你一顿打骂和无休止的嫌弃!”



    “你现在反了天了是吧?敢对我这么说话?!我可是你爸!!!!”



    声竭力尽的话语从这个人口中说出,而换来的却是少年不屑的一次冷哼。



    “...父亲??你到底扪心自问一下,自己有没有做成父亲!配不配我喊你一声爸?!”



    “还是拿着你所谓的父亲角色,来奴役我、压榨我,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少年本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他也明白说这些对这个人毫无用处,到底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



    可他忍不住,他很痛苦,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如此尖酸刻薄,对待自己毫无爱心,而深爱着他的母亲又为何会嫁给这样的人渣?



    “......你!”



    少年仍旧坐着那只木椅,他的父亲高大魁梧,对比之下,他是那么的羸弱不堪,但那个人确实打实地安静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酒精的麻痹作用生效了。



    场面安静许久,他的父亲恶狠狠的眼神并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变得缓和起来。



    人们总说经历过生死之后,便更会珍惜自己仅存的时光与生命。



    不过似乎有所异议,少年并不这么想。



    只见他一把推开自己的父亲,这个曾经在他心里无比权威,不可违逆的人,现今竟轻易地倒在一边。酗酒之人,连基本的稳住“脚跟”都做不到。



    他一股脑地跑出房门,穿过客厅,没有任何的实感,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已经站在家门外的泥泞的湿地上了。



    或许是因为以前的自己意识到逃跑的代价了,他竟有那么一瞬间想回头望,回身走。但思绪却大抵是被如今的自己拉回,他很清醒,应当说是很清醒......



    他脚下因泥水而浸污的脚印,踩在过往的村子小道上,慢慢延及,逐步淡却,后面传来的是渐行渐远但又没有因距离、而削减无限恶意的骂声,夹杂着“不孝之名”之音。



    他知道的、他知道他不会变,何况自己本来也是逆来顺受的怂样,更没有变过。而这好似是他们父子之间唯一相似的点了。



    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想明白了,在寻死之时的那一刻他便早已想明白了......



    不再一味地忍受,不再想与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不再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再去过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让那些束缚着他的铁链与牢笼全都见鬼去吧......



    少年如是想道。



    而他脚下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