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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戏法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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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笑阎罗
    精卫鸟叼着青铜钥匙落在墨家机关城脚下时,我的裤腰带正被城门口的饕餮石像咬着。这畜生通体青黑,眼珠是两颗旋转的翡翠骰子,牙齿咬合间发出生锈齿轮的“咔咔“声。最要命的是它舌头上的倒刺——每根刺尖都挂着《墨经》残片,稍不留神就能刮走半片衣料。



    “客官通关文牒?“石像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机括声,铜铃大眼扫过我腰间虎符。我摸向怀中师父遗留的玉牌,却触到满手黏腻——精卫鸟这孽畜竟在我衣襟里藏了块腐乳!



    趁石像被腐乳气味熏得打喷嚏,精卫鸟闪电般将钥匙塞进它鼻孔。齿轮“咔嗒“卡住的瞬间,城门轰然洞开,门缝里泄出的机油味混着檀香,呛得人直咳嗽。



    三百六十级青铜台阶盘旋而上,每一级都阴刻着《墨子》篇章。我踏上第三级时,台阶突然翻转成滑梯,青苔瞬间覆满斜面。眼看要栽进护城河喂鳄鱼机关兽,精卫鸟猛啄“兼爱“二字,台阶“吱呀“复位成搓衣板纹路——敢情要跪着爬上去!



    第七级台阶突然弹出鬃毛刷,蘸着护城河水在我脸上写了个“蠢“字。墨汁渗进眼角火辣辣地疼,精卫鸟笑得打跌,尾羽抖落金粉凝成帕子。谁料帕子遇水化作癞蛤蟆,“呱“地跳进我后领,惊得我撞上第十九级台阶。“非攻“二字应声裂开,三支包着《非儒》竹简的木箭擦着屁股钉入石壁。



    第二十三级台阶暗藏玄机,青砖缝隙渗出黏稠蜜浆。我拔出秃笔想写“如履平地“,笔尖却被蜜胶黏住。精卫鸟俯冲啄食蜜浆,鸟喙竟被粘成糖葫芦棍!它气得喷出墨火烧化蜜胶,黑烟却触发了“节用“机关——整段台阶突然竖起九十度,化作通天书架!



    《修身》篇竹简簌簌抖动,流出琥珀色蜂蜜。一头熊型机关兽嗅香而来,背上鬃毛竟是万枚钢针。我扯下精卫鸟尾羽当毛笔,蘸蜜在熊掌写下“温良恭俭让“。这畜生顿时温顺如猫,驮着我们攀上书架顶端。



    立于城头俯瞰,墨家机关城竟是座立体活字盘——青瓦为“仁“,朱柱为“义“,琉璃窗拼成“礼“字纹。街道上行人皆是木傀儡,商贩叫卖声出自胸腔铜簧:“兼爱烧饼!非攻糖人!“



    东南角通天塔直插云霄,塔身镶嵌三百六十面铜镜,折射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镜面忽明忽暗间,隐约可见塔顶有黑影盘旋,似是《生死簿》正本散发的墨气。



    精卫鸟突然厉啸示警。我回头望去,饕餮石像竟挣脱钥匙桎梏,城门在其利爪下碎成木屑。它每踏一步,地砖便翻起《尚同》篇盾牌,转眼间已追至台阶中段!



    我撕下《明鬼》篇竹简贴于熊耳:“天地有灵,诛此邪祟!“机关熊双目骤红,背鬃钢针暴雨般射向石像。岂料石像胸口“节葬“二字洞开,将钢针尽数吸入棺椁机关。



    精卫鸟衔来《非命》残卷塞进石像耳孔。天命无常之理触怒机括核心,石像突然抱头嘶吼,翡翠眼珠炸成齑粉。我们趁机跃入城墙垛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三百六十级台阶尽数化作《所染》篇墨池,饕餮石像沉溺于“苍则苍,黄则黄“的染缸之中。



    城内街巷竟是用活字印刷版拼成!“仁“字砖突然凸起绊人,“义“字瓦当喷出辣椒水。精卫鸟啄食街边糖画摊时,麦芽糖突然变成强力胶,把它喙粘在“礼“字招牌上扑腾。



    路过“信“字井台时,辘轳自动打起墨汁。我好奇张望,井绳突然缠住脖子往下拽。精卫鸟急中生智,对着“智“字灯笼喷火,井口立刻结冰封住。冰块映出侏儒奸笑的脸——原来整条街都是他的提线木偶戏。



    “这位公子好面生。“穿百衲衣的侏儒摇着拨浪鼓靠近,他肩上蹲着机关猴,“要向导吗?十两银子包不被做成肉包子。“



    我摸出三个铜板:“只要不吃人的路线。“



    铜板突然变成食人鱼咬住他手指。侏儒惨叫甩手,机关猴眼冒红光扑来。精卫鸟吐出口香糖似的墨团糊住猴脸,我们趁机钻进水渠——结果掉进墨家刑堂!



    刑架上捆着个胖子,脚底插着孔雀羽毛。每当他发笑,头顶的铜壶就滴下滚油。精卫鸟啄断绳索时,胖子滚地大笑:“二十年了!终于能痛快笑出声!“



    笑面佛从裤裆掏出个机关盒,里面跳出一对哭笑傀儡:“当年我造这玩意给墨家老太君贺寿,谁料她笑着笑着就咽气了!“傀儡突然抱住我腿,喜脸变哭脸:“救命之恩当用《乐经》来换!“



    原来他是墨家叛徒笑面佛,因私造“哭笑傀儡“被囚。为报救命恩,他掏出个鼻烟壶:“此乃情毒缓解剂,原料是赵将军当年笑泪。“



    我猛吸一口,鼻腔炸开酸甜苦辣。臂上墨痕褪至手肘,却见笑面佛突然翻脸,袖中射出暴雨梨花针!精卫鸟展翅成盾,钢针“叮叮当当“嵌进金羽。



    “对不住啦!“笑面佛按动机关,刑堂地板裂开,“墨家悬红够买下半座青楼!“我们坠入齿轮迷宫,每道齿缝都卡着《论语》残页。精卫鸟突然背诵“学而时习之“,齿轮应声停转三息,够我们钻出死局。



    通天塔顶的《生死簿》竟是赝品!真本早被裴十二替换成春宫图,画中女子额间花钿正是赵将军模样。精卫鸟啄破画纸,掉出半片染血战甲——与我身上墨痕完美契合。



    春宫图夹层飘落发黄信笺,竟是裴十二的绝笔:“痴儿,赵将军三魂即墨家天地人三才阵...“话音未落,信纸自燃成灰。精卫鸟尾羽扫过灰烬,显出塞外地图——雁门关位置插着赵将军的红缨枪。



    塔外传来轰鸣,墨家机关龙撞破琉璃窗。我蘸着战甲血渍在龙首书写“叶公好龙“,这畜生果然调头反噬其主。笑面佛被龙爪按在塔钟上,每声钟响都震出他怀里的赃物:赵将军的耳坠、发簪、护心镜...



    “还剩两魂六魄。“精卫鸟吐珠入我掌心,琥珀瞳孔映出塞外孤城,“下一站,雁门关。“它突然啄走我腰间酒葫芦,灌满墨家特酿“忘忧散“,醉醺醺地在天空画出塞外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