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风雪吞日。
杨弋踏过万载玄冰,胸口的冰裂纹渗出黑血,落地即凝成蛇形冰雕。王善石像紧随其后,妖胎在胸腔内搏动如战鼓,震得冰原龟裂。
“再往上走,就是玉虚子兵解之地。”杨弋以木剑劈开雪幕,剑刃忽然崩断——断口处竟嵌着一枚蛇蛋,与葛仙翁心口那枚一模一样。
王善钢鞭扫落雪崩,冷笑:“那老东西连自己的兵解台都下了咒,真是怕死。”
话音未落,冰层下浮出千百具冰尸,皆着永宁年间的方士袍,掌心托着蜕凡丹残渣。尸群睁眼,齐声吟诵:“蜕凡,蜕罪,蜕轮回……”声浪震碎山岩,杨弋耳后蛇鳞逆生,刺破皮肉滴下黑冰。
——
冰尸后方,一座青铜祭坛破雪而出。
坛上悬着玉虚子的冰封遗骸,心口插着斩龙剑,剑柄缠着蛇母褪下的玉角。葛仙翁盘坐坛边,衣袍与冰尸无二,唯有心口蛇蛋泛着血光:“三百年了……师兄,你的债该清了。”
杨弋木剑指向葛洪:“你与玉虚子同出一门,当年蛇祸,你也是推手!”
“推手?”葛洪扯开衣襟,蛇蛋已生满血管扎入心脏,“玉虚子抽蛇母魂炼丹,我替他承受半数反噬——你以为,我为何能活到现在?”他屈指一弹,冰尸群暴起扑来,“今日,就用你这转世身,喂饱蛇母的怨!”
——
王善石像横鞭挡住尸潮,妖胎黑光暴涨:“小子,祭坛下压着东西!”
杨弋翻滚避过冰尸利爪,返魂扇插入祭坛裂缝。扇面地狱图燃起金火,映出坛底封印——竟是蛇母真身!那千丈蛇骨被百道雷链穿透,每节脊骨都刻着“永宁三年”。
“玉虚子……你好狠……”杨弋咳出黑冰。三百年前,玉虚子不仅抽魂,还将蛇母尸身炼成镇山柱,难怪昆仑灵气枯竭,难怪葛洪苟活至今!
——
葛洪双手结印,蜕凡丹残渣凝成剑雨:“你体内有玉虚子的魂,坛下有蛇母的骨——吞了你,我便能真正蜕凡!”
剑雨刺穿杨弋四肢,将他钉在蛇母头骨上。黑血顺着骨缝渗入封印,雷链一根根崩断。王善欲救,却被冰尸缠住石躯:“灵官,你自身难保!”
“谁要你救!”杨弋嘶吼,徒手扯断胸口的冰裂纹。血肉飞溅中,玉虚子残魂被强行扯出,与蛇母尸骨融合:“葛洪!你以为……只有你会用禁术?”
——
玉虚子与蛇母的融合体破冰而出,半张脸是仙风道骨,半张脸是蛇鳞狰狞。葛洪狂笑:“对!这才是我要的——呃啊!”
笑声戛然而止。融合体利爪穿透葛洪心脏,掏出那枚血淋淋的蛇蛋:“师弟,你当真以为……我算不到你的背叛?”
蛇蛋碎裂,葛洪化作冰尘消散。融合体转头看向杨弋,玉虚子的半边脸流泪,蛇母的半边脸狂笑:“杀了我……快杀了我……”
——
王善石像崩裂,妖胎离体扑向融合体。
杨弋趁机跃上蛇母头骨,握住斩龙剑柄:“玉虚子,这一剑,为你,也为我自己!”
剑身抽离的刹那,昆仑山轰鸣倾塌。融合体爆成血雾,其中飞出两缕残魂——玉虚子对杨弋颔首致谢,蛇母则缠住妖胎遁入深渊。
——
雪崩吞没一切前,王善以钢鞭卷住杨弋:“小子,妖胎我带走了。”
“去何处?”
“九幽最底层……”石像在暴雪中模糊,“那里有个老熟人,该清算旧账了。”
杨弋跌坐在雪谷,手中斩龙剑寸寸锈蚀。山崩处升起一道冰碑,碑文是新刻的:
“蜕凡非罪,雪葬轮回。”
他抓一把雪按在胸口,冰裂纹已悄然愈合。
——
九幽最底层,无光无风。
王善石像踏过凝固的忘川,妖胎在胸腔内搏动如雷鸣,每一声都震碎百里鬼磷。前方,黑袍灵官立于白骨垒成的城关之上,手中拘魂锁缠满童魂名牌——正是当年广福庙中那些名字。
“灵官归位?”黑袍灵官冷笑,锁链哗啦作响,“你这石像里裹着妖胎,也配称神?”
王善钢鞭扫塌城关,石瞳中金光迸射:“配不配,得问它!”妖胎黑光暴涨,竟凝成一条衔尾巨蛇,蛇首赫然是蛇母面容!
——
昆仑雪谷,杨弋以雪拭剑。
斩龙剑锈迹剥落处,隐约浮出“孟婆”二字。他忽觉心口刺痛,耳后蛇鳞虽褪,掌心却显出一道血咒——形如衔尾蛇,首尾相噬。
“王善……”他捏碎血咒,返魂扇卷起雪暴,“你倒是会挑时候!”
——
九幽深渊,蛇母妖胎嘶吼震天。
黑袍灵官掀开兜帽,露出半张与葛洪一模一样的脸:“你以为葛洪为何能活三百年?因我分了一半魂魄给他!”拘魂锁化蛟扑向王善,“今日,便用你的妖胎补全我这半魂!”
王善暴退,石像左臂崩裂。妖胎蛇母趁机钻出,一口咬住黑袍灵官脖颈:“玉虚子的债……你也有一份!”
黑袍灵官嘶吼,身躯骤然虚化,竟是一具披着人皮的伥鬼!真身从阴影中浮现——头生鹿角,背负龟甲,正是永宁年间为皇帝炼丹的方士首脑!
“徐福……你竟未死?!”王善钢鞭劈空,却击碎一片残影。
“死?”徐福龟甲绽开,内藏千百枚蜕凡丹,“老夫早蜕了这身皮囊!”
——
杨弋破空而至,斩龙剑劈开九幽黑雾。
剑锋触及徐福龟甲的刹那,孟婆的声音自剑身响起:“徐福,你可还记得斩龙台上的哀嚎?”剑铭青光暴涨,映出徐福当年活剐蛟龙、取胆炼丹的暴行。
“孟婆……不,斩龙剑灵!”徐福龟甲渗出黑血,“你主子葛洪都灰飞烟灭了,还敢造次?”
杨弋咬破血咒,返魂扇与斩龙剑共鸣:“他的债清了,你的——才刚刚开始!”
——
妖胎蛇母趁机吞噬徐福蜕凡丹,身躯暴涨如山脉。王善石像跃上蛇首,钢鞭刺入其玉角:“孽畜,你我恩怨该了了!”
蛇母狂笑,玉角崩碎,内里竟裹着一枚冰晶——正是漠北碑中那枚蛇蛋!蛋壳裂开,爬出的却是玉虚子残魂,对杨弋轻轻颔首:“多谢……”
残魂化作金光,融入斩龙剑。剑身褪尽锈迹,孟婆虚影凌空而立:“徐福,这一剑,为天下蛟龙!”
青光贯透九幽,徐福龟甲尽碎,露出焦黑的真身:“不……我已成仙……我……”
杨弋剑指其喉:“你这仙,连畜生道都不配入。”
——
妖胎蛇母随徐福湮灭,王善石像坠入忘川。
杨弋涉水捞起石像碎片,见其心口嵌着一片金鳞——正是当年赠他的半缕神格。
“灵官归鞘……”他轻抚金鳞,“归的不是位,是心。”
九幽忽起清风,城隍法驾自天际降下。生死簿无风自翻,“王善”名讳金光流转,批注新添:“堕妖镇邪,功过相抵。”
——
一月后,酆都鬼门关。
杨弋以斩龙剑为杖,剑柄孟婆铃轻响。身后石像王善重塑金身,钢鞭缠满往生符。
“下一站去哪?”王善目视忘川,眸中妖气尽散。
杨弋抛起一枚铜钱,背面“永宁三年”已模糊不清:“西域有个魔尊,据说在炼九幽噬仙阵……”
铜钱落地,酆都万鬼齐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