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未分时,鸿蒙如鸡子,清浊混沌为一。忽有一日,玄光自虚无中迸裂,清者升为天穹,浊者沉为地脉。天穹之上,紫气东来,化作三十六重天宫;地脉之下,阴气翻涌,凝成十八层幽冥。而人间,山河初定,草木萌芽,灵炁氤氲如雾,众生懵懂而生。
昆仑山巅,风雪呼啸。一白发老者拄杖而立,脚下云海翻腾如怒涛。他名“玉虚子”,乃上古修士,曾窥得天道一角,却因执念未消,千年未能飞升。此刻,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皮囊为累,心魔难破……终究是镜花水月!”话音未落,周身金光骤散,肉身化作飞灰,唯有一缕残魂坠入轮回。
时光飞逝!
一山下村落中,一屠夫正磨刀霍霍。他名吴成,膀大腰圆,眉间一道疤如蜈蚣盘踞。猪栏内,黑猪哀嚎挣扎,他却充耳不闻,刀刃寒光一闪,血溅三尺。夜夜如此,杀孽如黑雾缠身,村人皆避之如瘟神。
这夜,吴成梦见自己立于血海之上,脚下浮尸无数。一白衣童子踏莲而来,指尖轻点其额,冷声道:“杀生八百,罪业滔天。若再不悔改,永堕畜生道!”吴成惊醒,冷汗浸透草席,耳畔犹闻童子冷笑。
次日,他罕见地未操屠刀,反将积攒多年的银钱悉数散给饥民。村人惊疑不定,他却跪在村口老槐树下,以刀划掌立誓:“吴成此生,再不沾半分血腥!”血渗入土,槐树忽绽新芽,隐约有青光没入其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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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云外,三道人影立于观世镜前。
“这屠夫倒是有些机缘。”青袍道人抚须而笑,袖中咒枣隐隐生辉。
“杀心易断,色劫难破。”白衣道人轻摇返魂扇,镜中景象忽变,显出一繁华府邸,“且看他第二世如何。”
唯有黑袍道人沉默不语,掌心雷光闪烁,似在推演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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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吴成病逝于破庙。闭目刹那,魂魄离体,见一金桥自云中垂下。桥上刻八字:“放下屠刀,立地成鬼。”他苦笑一声,正欲踏桥,忽听身后传来童子清喝:“慢着!”
回首望去,竟是梦中白衣童子。
“散财济贫,抵你三分罪业。然因果未消,且入轮回再修一世!”童子袖袍一挥,吴成魂魄如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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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他已成了江南富户的襁褓婴儿,名唤陆丰。
江南烟雨朦胧,青瓦白墙的陆府内,婴啼声划破长夜。稳婆将襁褓递到陆老爷手中,连声道喜:“公子天庭饱满,定是文曲星下凡!”陆老爷抚须大笑,却未瞧见婴孩眉心一抹青光流转——正是吴成转世的陆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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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后,陆丰已成翩翩公子。他自幼过目不忘,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掌家业,名下田产商铺遍布三州。然其性孤僻,不近女色,终日闭门研读《南华经》。坊间传言:“陆家郎君怕是修道的命!”
这日春暮,陆丰独坐书房,忽闻窗外莺声婉转。推窗望去,见一红衣女子跌坐院中,罗袜沾泥,杏眼含泪:“奴家是城西绣娘,为避恶犬误入贵府,求公子恕罪。”说罢轻撩裙裾,露出雪白脚踝上一道血痕。
陆丰眸光骤冷。他分明看见女子袖中藏着一柄淬毒匕首,裙下更无半点影子。
“既是误入,便从正门离去罢。”他合上窗棂,指尖已捏住案头镇纸——那是以雷击木雕成的貔貅,专克妖邪。
窗外传来娇笑:“好个冷心肠的郎君!”红衣女子身形暴涨,化作九尾赤狐,利爪撕破窗纸。电光火石间,陆丰掷出雷击木,狐妖惨叫一声,化作青烟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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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陆丰梦见白衣童子踏月而来。
“你前生杀孽未消,此世当历‘财’‘色’双劫。”童子指尖凝露,在他额间画出符咒,“若破执念,可得半仙之骨;若堕欲海,魂飞魄散!”
陆丰惊醒,见案头《南华经》无风自翻,停在“鹪鹩巢林,不过一枝”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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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扬州知府携女登门。那小姐名唤玉娥,云鬓花颜,一曲琵琶催人泪下。知府捋须笑道:“小女倾慕贤侄才学,愿结秦晋之好。”
陆丰垂眸不语,忽见玉娥腕上金钏刻着细密符文——竟是锁魂的“鸳鸯劫”。他猛然起身,掀翻茶盏:“陆某一心向道,终身不娶!”
是夜,陆府遭劫。蒙面贼人手持官刀,将库房洗劫一空。陆丰冷眼立于廊下,任由刀刃架颈:“钱财尽可取走,莫伤人命。”
贼首狞笑:“陆公子倒是仁义!”刀光一闪,却砍在忽然现身的城隍泥塑上,火星四溅。众贼骇然跪地,连呼“神明恕罪”,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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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三仙再聚观世镜前。
青袍道人抛掷咒枣,镜中显化陆丰散尽家财、赈济灾民的景象:“拒狐妖,抗权贵,轻钱财,此子道心初成。”
白衣道人却摇头:“且看最后一劫。”
镜面如水波动,映出陆丰独坐荒宅。风雪夜,一老仆颤巍巍端来热粥,袖口隐隐露出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