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找樊淑晏对峙要钱后,景向璃就被要求在自己不见什么阳光的屋里好好修养。
说得好听,不过是禁锢她行动的一种说辞罢了。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申伯来过几次,每次复查她病情的同时,还不时讲讲府中发生的故事,大多都是在赞美自家王爷,还特意说明王爷已经把桃喜的事安排妥当不必担忧。
可景向璃的愁眉依旧不展,不是别的,而是那祖传玉镯的突然丢失,打乱了自己原有的节奏与计划。
这几日她都在勤勤恳恳复盘着受伤那日的种种细节,确信出府时候那镯子还在自己手上。
什么时候不见得呢?景向璃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逃命的时候没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此刻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国公夫人是否会记得一些线索?
转念一想又摆了摆头,凭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见国公夫人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毕竟最后还有樊淑晏那个人精防着自己,不会轻易放她出去见人。
人一旦动起常年不用的脑子,就容易犯困,更何况她这种一直以来的学渣。所以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人倒是先与周公会面去了。
直至转日一早,那鸡鸣还未响起,房门就被不客气的推开。
门外的寒意侵略而至,景向璃惊起的同时裹紧了身边的被褥。
“当”的一声,盒子被人狠狠放到桌面上。
随后响起姜宜雪不屑的声音:“钱给你放这了,你自便吧。”
天还未亮就被人闯入闺阁,景向璃原本是打算大发雷霆的,但是瞧见那一箱子真金白银后,她想着人也未必要斤斤计较。
姜宜雪的视线还算规矩,从进来就未往她这边瞧过一眼,丢下一句狠厉的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景向璃活动着自己负伤的左臂,这几日恢复的确实也不错,想来应是樊淑晏同意放自己走了。
可不巧了,昨晚她刚做了重大决定,在未找回玉镯前,她还就赖着不走了。
反正回忆起当时的约定,也没说给钱后什么时候离开,大可钻这空子,来一出既要又要的奢侈戏码。
门外原本看着她的两名侍卫已经同姜宜雪离去,没人管的前提下自然是要把府上先巡视个遍,找找那玉镯的线索。
收拾好后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光亮,晨露还在嫩芽上挂着,伴着微微凉意的风,景向璃做贼般蹑手蹑脚的行着。
要说整个王府的全貌,她打进门后就没怎么逛过,如今一遭下来,仿佛自己身处巨大的迷宫里一般,走到哪里都感觉已经来过。
总这么跟无头苍蝇一般也不是办法,她正要收手不干了,一抬头发现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姜宜雪正凶狠的瞪着自己。
“早......”景向璃有些被抓包后的尴尬。
“王爷已经给你这么多钱了,你竟还想着偷盗!”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好似能传遍整个王府的人型喇叭。
“哎呦你小点声。”景向璃伸手就要捂住少年的嘴,可习武之人又怎会被近身,一个灵活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她也不恼,只是有些为难,毕竟被全府人知道自己贪财爱财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找我的镯子,通体雪白,你可有见过?好似就是在我遇袭那日丢的!”
姜宜雪撇撇嘴,他不相信这女人能说什么真话。
随口回了一句:“没见过。”
景向璃看着这从头到脚趾高气昂的小孩,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也拿出了主人的气势:“那就帮我去找!府内没有就去府外找!”
姜宜雪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被这突然的命令震慑了一下,他本就年轻,也鲜接触过女人,更何况如此悍妇,竟不知发飙的女人如此不好对付。
此番操作下来他的回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我...我只听王爷的吩咐,你...说得不算。”
景向璃眼珠一转:“那行,那我就自己出府找,反正这伤本就因你护卫不当,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自己和王爷解释吧。”
说罢,背过身气愤离去。
姜宜雪虽在原地未动,但脑海中已经开始做思想斗争,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可控的焦灼,好一阵后才恢复平静。
再见面时,已然乖乖的跟在景向璃的身后,瞧着她在热闹的街道上问东问西。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整条街的边边角角都被摸索过,未有玉镯的线索。
景向璃已经走累了,坐在茶摊上要了壶便宜的茶水歇歇脚。
她知道姜宜雪一直跟着自己,索性招招手让他也来休息休息。
“王爷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就喝这么难喝的茶?”
姜宜雪一杯下肚,嘴上不停地抱怨着,怎么也不喝第二杯。
景向璃白了他一眼,把茶壶拿走猛喝了两杯,不愿与他有口舌之争。
难得的宁静过后,街角不起眼的铁匠铺里传来一阵喧闹。
街上过往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但很快又摇摇头继续赶路,仿佛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三个彪形大汉从里走出,嘴上骂着爹娘,出门时候还朝店门口啐上一口,然后架着自己要吃人的架势扬长而去。
八卦的味道从空气中飘来,景向璃想凑个热闹。
很快超绝的行动力已经让她跨过了铁匠铺的门槛,姜宜雪也不知所以得追了上来。
铺子里没有本该罗列满的刀枪棍棒,后院打铁的炉子也被熄灭,独留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在地上捡起那些被破坏得不成型的小样兵器。
这里大抵发生过什么景向璃猜到个一二,但人已入店又不能不说点什么,只好当做普通顾客一般讲起生意:“老板可愿接个大单,我想要一把趁手的短刃,要求小巧轻便,但得削铁如泥。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数目包您满意。”
老人头也不抬,直接回绝道:“打不了了客官,这店算是没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若是因为缺钱,我可以盘下这铺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二人皆是一惊,老人惊呼时来运转,姜宜雪惊呼她哪来那么多钱。
三人脸上此刻的表情各有各的看头。
看着胸有成竹的景向璃,姜宜雪选择保持沉默,他更想看到这女人挫败的样子。
那老人眼中虽有一瞬光亮划过,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终是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直视着眼前二人。回道:“祖宅,不卖。”
景向璃轻笑,好似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顺着说:“刚才走的那三个人应当是来催债的吧,你帮我打造武器,我帮你解燃眉之急,两全其美的事为何不做。”
她成功把自己塑造成聪明人的角色,也是因为刚才从旁边两位八卦的婶子嘴里听来一二,知道这铺子主人的儿子因赌博欠下不少债务,人现在又失踪了,独留这个瞎眼老父亲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缺个趁手武器是真,想盘下这铺子做点生意也是真,唯一令其底气不足的就是这钱她可能吹了点牛。
“你当真......能给足银两?”老人的观念开始动摇。
“当真。”景向璃回的也干脆。
老人逐渐放下戒备,趔趄的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抬手朝外指了个方向,缓缓道:“后山上有我家的仓库,那里存着好铁,您瞧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还需您自己取来,价格给您优惠。”
景向璃听闻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姜宜雪,眼神中带着些期许,好似在问“你会跟我去吧”。
姜宜雪皱了皱眉,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后,景向璃才敢应下来。
拿到老人地图的二人踏出铁匠铺,后脚老人就关上了房门从里面锁了上去。
盯着还在研究地图的景向璃,姜宜雪还是问出了令他最困惑的点:“你哪有那么多钱?不会还想找王爷要吧,警告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景向璃把地图放好,拿出腰间略显干瘪的钱包,本来出来好好的,因为付了定金回去就还剩一半了,顿时她也有些心疼。
她正要编写谎话让姜宜雪安心,只是话还没出口,手中的钱袋子就被眼前掠过的一道残影顺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抢了。
望着远处四处逃窜的矮小乞丐,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景向璃无助的大喊着“站住”,一边扒拉着姜宜雪赶紧去追。
姜宜雪本就心疼王爷给她的钱,如今被人抢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健步就追了上去。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