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这段路程里,国公夫人亲自给景向璃做了包扎,手法娴熟精准止血,对那狰狞伤口更是毫无避讳,反倒是一旁的侍女,早早把头别了过去。
拂阳王府此刻门前已多派人把守,姜宜雪更是安排了一队人马追查蒙面人的下落。
景向璃路过他身边时,还不忘催促他抓紧找回桃喜。
姜宜雪应下,答应会亲自去寻,而后就把她交到了申伯手上。
申伯是府中管事兼府医,年岁已高头发花白,但眉眼仍旧神采奕奕,十分精神。见王妃左臂的伤口还渗着血,慈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赶忙带她去后院医治。
一个时辰过后,景向璃躺在床上,嘴唇的血色已渐渐恢复,泛着淡淡粉色;只是额上的汗珠还密布,毕竟用药后的疼痛并无物可医。
申伯把药煎好的药的递了过来,给她前还不断用扇子扇着,生怕太烫难以下咽。
景向璃本就不喜麻烦他人,赶忙用健全的右手接了下来,而后一个利落的仰头,把那碗苦水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申伯就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糖来:“来,润润苦味。”
此景不禁让景向璃回忆起儿时疼爱自己的外婆,回想着今日的委屈遭遇,竟不自觉眼底泛起了点点泪花。
申伯大惊,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拍了拍她的头。
忽而想起什么,他兴冲冲开口:“正巧王爷得胜而归,他回来时还急切唤着你名字想要来看你,只是国公夫人还在府中,理应先去待客。等一会儿他们聊完了,我唤他来看你。”
听闻这里,景向璃的眼泪愣是憋了回去。
脑海中不断浮现樊淑晏假惺惺喊着自己的样子,一股不自在的寒意涌上心头,不觉的身体一颤。
“王爷公务繁忙,就不必打扰了吧,我有桃喜照顾就好......”
讲到这里,她朝门外探了探头,好奇都这么久了,为何不见桃喜消息。
申伯知道她的意思,起身道:“我帮你去问问宜雪,应是无碍,你先放心歇息。”
说罢,转身关门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药的缘故,本想强撑的眼皮在此刻开始紧紧相吸,没几分钟,景向璃便昏睡过去。
再醒之时,已是傍晚。
漆黑的屋内未有光亮,寒气更是顺着门缝钻入,沿着床边侵袭直上,惹得床上养伤的病人打起了寒颤。
迷迷糊糊之间,景向璃瞧见一道高挑身影端着烛台推开了门,来人脚步刻意很轻,好似生怕扰了熟睡的人。
那人把烛火稳稳放好,便朝床边走来。
现在的景向璃脑子很乱,身上更是忽冷忽热的难受,迷离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来人是谁,也分不清男女。她只觉此刻喉咙干涸的如同沙漠一般,如果再得不到水的滋养,恐怕活不过当晚。
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在空气中无助的巴拉几下,没有任何抓头的她忽然碰上了什么,一下就攥紧了拳头。
人影肩膀一沉,顺势弯着腰把自己的衣角从烧糊涂的女人手中抢了回来,随后换成自己冰冷的手,反向握住了她。
燥热的温度接触冰凉的瞬间,景向璃本能的变得贪婪,她想要更多能降温的触感,手指灵活的在来人掌心间游走,几次抓个空还不耐烦的哼唧几句。
“水...喝水...”
冒烟的嗓子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可来人却未有行动,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好在不久又来一人,把水递了过来。
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索性最后双方都烦了,干脆给她水壶让她猛灌下肚。
这番折腾过后,景向璃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待体温一点点降下,她又稳稳睡下。
黑暗中的身影确认此人无虞,把桌上唯一的烛火吹灭,退出了房去。
院内,姜宜雪和申伯正端着几个喝空的水壶,满头大汗的候着。
待樊淑晏把门关严,二人才缓了口气。
“申伯,确定她无性命之忧?”男人刻意压低嗓音。
“王爷放心,我刚已让她服下安神的药,只要高热一退,便不会再危及性命。只是那伤口极深,恐是要缓上一阵。”
樊淑晏脸上浮现一股怒气,目光凌厉,直勾勾甩向了一旁不敢抬头的姜宜雪。
“姜宜雪,随我回书房。”
被直呼大名的他身形一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把头埋得更深,就这样灰溜溜跟在王爷身后,气都不敢喘匀。
书房内,姜宜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等王爷问责,他先自省:“我有罪,还望王爷责罚!”
樊淑晏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书案上未读完的书籍,连眼皮都未抬起瞧他。
“王爷我真的错了,求您别不说话......”
姜宜雪在王爷身边数载,深谙王爷的脾气秉性,知道唯有王爷真真动气时,才有不愿与任何人说话的习惯。
可这事细细想来也不全是姜宜雪自己的错,不免觉得有诸多委屈在身。
“试探夫人那些人,也未伤其身,伤了她的不是咱们的人啊。”他想着多说几句为自己解释清楚,总不能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锅。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樊淑晏的声音从书籍后面冷冷传来:“那你告诉我,伤她的是什么人?”
此刻换姜宜雪沉默。
那三个人轻功了得,四散而逃。他虽派人跟着,但为首的那个人也在河边跟丢,愣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其余二人一死一伤,正要审问之时却被灭口杀害,到底还是没有查出个所以然。
“不过王爷,此次也并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姜宜雪眸子一闪,一股阴冷的寒气裹挟着少年的脸庞,他抬首补充道,“桃喜杀人灭口,她的身份如今明朗,应能确定夫人此次入府也是带着任务而来。”
樊淑晏终于肯放下挡在他们之间的书册,只是阴鹜的双眸半眯着,未给那得意的少年郎些许好脸色。
“可是这个人证,她死了不是吗?”
男人的话像重拳一样直捣姜宜雪胸口,震慑的他说不出话来。
确实怪他自己办事不利,让桃喜那女人钻了空子,服毒自尽,这才导致线索尽失,再无头绪。
先前入府的三位夫人,皆是由庆帝安排在拂阳王身边,监视上报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愿被束缚摆布,便把这些人遣散了回去,只是给过她们机会皆不珍惜,最后落得鱼死网破。
作为庆帝最不受宠也最被忌惮的儿子,樊淑晏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如今除了庆帝恐怕还有别人想把他除之灭之以绝后患。
所以这次便由皇后亲选的女人入府,这之间的关系利害又得让他查上几次才能缕清。
只是樊淑晏细细想来,这次嫁进来的女人仿佛并无城府,与其说是来勾心斗角,不如说单纯只是想借着王妃名义享乐,一时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久经乱世,他周遭复杂的环境还是时刻的警醒着他,人不可貌相,皆需自己证明真伪后才可信任。
所以这女人的身份,还得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