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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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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蓝玛之死
    年迈的蓝玛从宫里回来,抱起了在地上打滚的重孙子,蓝玛虽然很能赚钱,但往往处理不好家务事,他几十年间都盘旋在他妻子与情人的争风吃醋中,等他把她们都熬走之后,又要处理子女们的纠纷,等子女也老了之后,孙子孙女们又开始了新的争吵。



    蓝启是蓝玛的重孙子,是激情婚姻的产物,激情的婚姻不意外迎来了激情的互相出轨和激情的花天酒地,蓝启的爸爸写信给蓝玛说,维续婚姻需要一大笔钱,请爷爷一定要帮助我。



    蓝玛没有回信,蓝启的爸爸就报复似地把蓝启送了过来,蓝玛给蓝启请了一个保姆叫麦丽,麦丽是有些懒的,与蓝启最大的互动就是看着他在地上打滚,蓝启身上一直脏脏的,蓝玛摸了摸蓝启的小脏脸,数落了麦丽一两句。



    麦丽弯下腰,故意露出她的乳沟,她边蹲着收拾地上的玩具边说道:“大人,早上有人送信过来了,您不去看看吗?”



    蓝玛抱着蓝启去拿桌子上的信,小孩的手一直要抓,蓝玛把信纸往上一抬,用嘴巴含住一角撕开了,里面是神父的讣告,蓝玛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你个老东西也死了吗?麦丽看着蓝玛的笑有些害怕,蓝玛把孩子抱给麦丽,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蓝玛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实验室的藤椅上,他身上盖了一个毯子,窗户开着,吹得整个实验室呼啦啦叮当当,麦丽太懒了他边骂边关窗户,即使晚上屋内没有一点光源,他还是能看见实验室大体的轮廓而不至于绊倒东西。



    按常理来说他这么老了身体各个零件应该退化了,可是他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用,不仅是眼睛,他的其他器官也很耐用,只是他的海绵体不结实了,他昨天刚试过,因为起不来,麦丽还嘟囔了一两句。这小小的插曲倒没有阻碍蓝玛对自己身体的自信,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他有亲眼看着蓝启长大的希望。



    蓝玛关上窗之后点亮了油灯,他打开桌上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宝石,又打开抽屉,拿出了另一块宝石,左手心这块是属于国王的,右手心这块是他自己,他白天细细比较过了,这两块宝石并没有什么区别。



    蓝玛听过国王在夜里遇到神迹的事情,也听说了末世的传闻,只是他不懂国王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块石头,还要求做这么复杂的机关,要求把这块宝石包裹进一个盒子里,这个盒子除了皇室的人无法打开。



    蓝玛继续摸着,突然眉头皱起,两块石头的表面温度不一样,在白天时候,温度升高,两块石头的体感就没有什么不同,到晚上温度下降,他抽屉里的石头恢复了冰凉,但皇宫来的那块仍旧是温温的。



    蓝玛想这块石头里面一定有不一般的秘密,他心里有个声音默念着,留下来,留下来,现成的代替品不是正好在抽屉里躺着吗?远处的太阳正在升起,给近处参差交错的房屋和远处的平原镀上了一层金黄,太阳就像一个唱着圣歌的战士,亮着他饱满的肌肉和雄厚的嗓音雄赳赳地站起来了。蓝玛浑身充满了干劲,他走向工作台,他要用自己的石头替代国王的宝石。



    蓝玛不知道他的决定给家族带来了惨痛的灾难。



    过了一个月,蓝玛呈递给国王一个硬实的小盒子,这块被蓝玛掉包的宝石外面设计了精密的机关,除了国王的血,谁都无法打开它,其外壳坚硬无比甚至于火无法炼开,榔头无法砸开。国王当即试了,确实如此,他非常高兴,如约给了蓝玛一箱金子。



    蓝玛没想到这样就蒙混过关了,其实他设计的这个东西只有国王是打得开的,其他人根本打不开,因为他压根没法跟国王解释每个人的血液是不同的,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作为识记钥匙那便只能打开一种锁。国王要求皇室成员的血都可以打开这个盒子,无疑是要求不同的身份信息都可以解码同一种锁。蓝玛无法做到这样,这种奇妙的设置,只存在于国王的奇思妙想中,或许国王有当我同行的天资吧,蓝玛这么幽默的想着。



    蓝玛虽然就此蒙混过关,但他心里知道,要是此时国王找其他人再试一下,那他马上就露馅了,所幸国王没有想到这点,蓝玛万分侥幸地回去了。正当蓝玛深谋远虑地计划着怎样将整个家族迁移走,以免国王发现他的算计迁怒于蓝家时,蓝玛突然就溺死了。



    关于蓝玛的死因大家有诸多猜测,有人说是国王不想让别人知道王室的秘密,派人把他推到河里淹死的;有人说他是因为和贵族争夺财富被害死的;有人说他是得罪戏剧《巴拉圣母院》的粉丝被淹死的。关于最后一个事情是这样的,《巴拉圣母院》是当时的一部很热门的戏剧,这部戏剧一出世就获得民众的喜爱,全国大大小小的剧院几乎场场满客,但蓝玛看了总觉得托沙莫多这个角色是在讽刺他自己,他威胁恐吓剧院不准在上演这个剧目,这部戏的粉丝知道后纷纷写信批评蓝玛丑人多作怪。



    不过大家公认的一点是,蓝玛也活得够本啦,他已经够老了但是不死,活脱脱是老怪物了。怪物这个词对蓝玛来说并不陌生,蓝玛从小就被叫做怪物,等他老了大家就叫他老怪物,老放前面,比怪物先出来,蓝玛觉得倒是比单纯的叫怪物中听,有些人还颇为仁慈的叫他老东西,蓝玛更开心了,这下好了,怪物可以不见了,蓝玛开始起享受自己的老来。



    蓝玛知道自己老,但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几岁,他就骗自己年年都七十岁好了。艾丽莎在的时候还会替蓝玛记住岁数,每年都给他过生日,等艾丽莎走后,蓝玛没什么过生日的兴致了,自然也就不记得岁数了。



    在身体即将沉下去的时候蓝玛想,等人们在他的葬礼上讨论蓝玛这伟大的一生终于落幕时,等牧师板着脸干巴巴的念写好的悼词时,等他的家人为他假惺惺流泪时,一个问题终究是逃不过去了,他到底几岁呢?他只记得离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才小绵羊那么高,应该不超过十岁,可是这中间过了多少年呢,他实在记不得了。



    蓝玛被捞上来后,脸上的白粉已经冲刷掉了,众人惊异地发现他是个蓝人,蓝玛为何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袍,抹着厚重的白粉的秘密终于告破。麦丽抱着蓝启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心里想,怪不得每次都要摸黑搞呢。蓝启看着地上湿漉漉的老人,表情呆呆的,他低头玩弄胸前挂着的一条宝石项链,那是蓝玛出事前送给他的。



    蓝玛的子女中只有最小的两个女儿还活着,这两个女儿是最后一位情人生的,叫蓝琪和蓝亚希,蓝琪嫁了好多次,回回都离婚跑回家,蓝亚希嫁到利物浦吹海风,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蓝琪扑到蓝玛身上哇哇大哭,六十岁的蓝琪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挂着的叮叮当当的黄金饰品,活像阿德勒画下金光闪闪的《鲍尔夫人》。



    蓝琪一生中经常向父亲哭诉,她哭钱不够用,她哭男人背叛她,她越哭越得不到同情,越哭越只剩干嚎,她抱怨父亲的爱越来越少,搞得她要越演越逼真。麦丽有些鄙夷地看着她,现在哭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麦丽不知道的是,蓝琪这次哭是真心的,因为她明白了小时候父亲的各种奇怪的举动,所有人禁止吃深色的东西,白天不准出门,以及不许所有蓝色的东西出现在家里。不出门对蓝玛的第一任妻子切雷拉来说非常自得,因为她从小就很害怕阳光,但对于爱玩闹的孩子们来说,就非常难熬了。



    蓝琪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她一次次向父亲索取时,她感受不到爱,而在她回忆起小时候最反感的父亲的霸权和管制时,她却能感受到浓烈的爱了。



    说起来蓝玛全家富起来还是靠一种化妆的白粉,蓝玛管它叫奇迹美白粉。蓝玛想不通这个东西怎么会卖得比他的载人风筝还畅销,明明后者才更有实用价值,但随着奇迹美白粉的热销,财富滚滚而来,他也就懒得去管什么实不实用了。



    在奇迹美白粉出来之前蓝玛一家吃了好多苦头,这些苦头是蓝玛造就的,构成了蓝琪诸多不好的回忆之一。蓝玛每次发明出什么粉,都要往全家脸上抹,出来的成品不是太臭就是不够白,只有白得发光的蓝玛的情人们躲过了一劫,蓝玛挑妻子和情人,白是首要。蓝玛的第二任妻子无奈地看着蓝玛作弄小孩的脸,她疑心正是因为蓝玛乱动孩子们的脸,才让孩子们看上去有点发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