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仙道衍神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刻痕382
    夜幕深沉,寒霜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指尖在床沿刻下第382道划痕,每道都裹着大荒的砂砾——那是他贴身藏着的故乡土。独处夜晚,他就蘸着酒水描摹妻子的小像,直到砂砾被浸染成血色琥珀。酒壶里晃动的不是酒,是倒映着大荒月影的囚笼。



    到这片陌生天地已有一年多,一年前,他被莫名扔到此处,虽明白师尊此举的缘由,可心底对家的思念却如野草般疯长。



    也不知未成年的小弟如今怎样了,两个妻子是否安好,部落又是否太平?大荒之地,处处潜藏着危险,可与这古怪之地相比,他却无比眷恋大荒。只因那里有他心心念念之人,是他灵魂的归处,能让他寻得内心的安宁。



    这个地方,实在是让人烦闷不已。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规矩更是繁杂得如同牛毛,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虚假与荒诞。



    寒霜千方百计探寻回家的路,却一次次铩羽而归。后来听闻,或许只有修真者知晓那神秘路线,他便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疯狂寻觅。此地虽流传着仙人的传说,可谁也不知仙人究竟身在何方。一次次失望的打击,让他渐渐陷入绝望的深渊,只能借酒消愁。



    不知何时,他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云初小队,连加入的过程都已模糊不清。在一次次与小队共同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他的眼神愈发空洞,不敢有丝毫回忆,因为只要思绪触及毫无希望的回家之路,整个人便会陷入癫狂。



    寒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坐到床边,仰头灌下一口酒,随后起身,决定外出走走。



    “咚咚咚……”



    梅伊人在寒霜房门前踌躇许久,才抬手敲响房门。许久,屋内毫无回应,她又敲了两次,依旧寂静无声,无奈之下,梅伊人只能黯然离去。



    没过多久,韩春也来了,与梅伊人遭遇相同,屋内无人应答。白蝠则隐匿在暗处,悄悄观察着韩春。他不敢直接窥探寒霜,只能寄希望于从韩春这里获取一些指点。



    云初皇宫内,一间极尽奢华的寝宫中,一男一女正陷入微妙的僵持。突然,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床边。女人抬眼,对上一双幽邃的幽蓝色眸子,瞬间吓得昏死过去。男人也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身体仿若石化般动弹不得。



    “李昆,仙人屠城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道声音直直刺入男人脑海。



    床上的男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像个木偶般,机械地开口:“仙人?”声音中满是困惑,仿佛对仙人屠城一事一无所知。



    寒霜不禁心生疑惑,眼前之人可是云初国的皇帝,怎会对仙人屠城毫不知情?除非这整件事本就是谣言。



    就在寒霜脸色愈发难看之时,皇帝李昆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猛地想要起身。



    “仙人?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修行没几年,就敢大放厥词!他一家皆是我的臣子,君要臣死,他全家都得死!还想让我自裁,简直是白日做梦!”李昆情绪激动,几近挣脱寒霜的控制。



    寒霜沉思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若不自裁,他便要屠城?”



    李昆再次机械地回应:“是的。”



    寒霜犹豫一下,又问:“他可有师门?”



    “没有!”



    李昆简短的两个字,让寒霜再次陷入失落。一个修炼没几年且无师门的小子,难怪李昆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说不定他的实力还比不上云初小队中的任何一人。



    这小子究竟哪来的底气?寒霜虽已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决定留下来一探究竟。



    为了寻找修真之人,找到回家的路,寒霜曾以控制李昆的手段,控制过云初国的诸多高手、贵族以及有威望之人,可却一无所获。失望之下,他只能借酒消愁,还稀里糊涂地加入了云初小队。



    寒霜并未为难李昆,离开他的寝宫后,又来到另一处寝宫。



    这处寝宫极为特殊,比李昆的寝宫还要宽敞。阉人和宫女们彻夜值守,寒霜一步步走近,阉人和宫女们却仿若未看见他一般。他走到门口,轻轻叩响木门。



    片刻后,一位贵妇人模样的女子,身着睡衣打开了门。女子看到寒霜,媚眼如丝,显然早已发现他的到来。笑着将他拉进屋内。



    “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你再不来,我可要派人去找你了。”女子从身后环抱住寒霜的腰,娇声说道。



    寒霜神色平静,开口道:“你敢吗?你表面可是皇帝的母亲,若是传出去,以李昆的性子,定会将你凌迟处死。”



    女子从寒霜身后绕到他身前,笑意盈盈:“有何不敢?我又不是他真的娘,如今是他需要我,可不是我需要他。”



    “他没为难你吧?”寒霜的声音轻柔了几分。



    女子一边为寒霜解去衣衫,一边委屈地开口,眼中泪光闪烁:“现在他自然不敢,可等他彻底掌控大权,就难说了。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寒霜仿若未闻,指尖轻触武媚儿锁骨,瞳孔收缩——半年前,武媚儿曾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望他。扯裂锦缎,仿佛要撕开时空的茧。抱起双腿,将她娇软的身躯横在腰间。



    屋内的娇喘声此起彼伏,屋外的阉人和宫女们不时向寝宫投来目光,却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情事最浓烈时,寒霜的舌尖尝到某种熟悉的苦涩——二人体内的力量一阴一阳,阴阳结合,灵力相辅相成,平息了他心中的狂躁,也让她灵力快速增强,此刻身下女子的喘息,究竟有几分是情动,几分是为了增加功力表演?



    凌晨时分,女子看着眼前正穿衣欲走的男人,发疯般想要起身,却因痉挛的双腿无法动弹,愤怒地吼道:“混蛋,我就只是你的工具吗?”



    寒霜脚步一顿,轻声道:“对不起,我能感觉到,你身上藏着秘密。若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我便带你离开。”



    女子低下头,良久才道:“我若让你多陪我一会儿,你定是不肯。”



    寒霜转身看向她,走到床边,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两人对视,却无言以对。



    女子淡淡一笑,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她想,他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抛下自己。此刻,她只需安心睡上一晚,哪怕此后再无相见之日,也已足够。这般想着,她缓缓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寒霜望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复杂。这个女子的身份实在太过复杂。



    上次入宫,从李昆那里得知,连一国之君都不知仙人的存在,这几乎让他陷入疯魔。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这个女子。女子修炼的功法,有着凝神静心的奇妙功效,寒霜占有了她,她并未反抗。



    在皇宫的几日里,女子悉心照料着他,他也逐渐知晓了女子的一些秘密。



    她叫武媚儿,是当今首辅的女儿,皇太后的侄女。上任皇帝英年早逝,如今的皇帝李昆上位时年幼无知,皇太后独揽朝政,架空了李昆。待李昆长大成人,皇太后却迟迟不肯放权。于是,李昆找到首辅,两人合谋害死了皇太后,又让与皇太后长相极为相似的武媚儿伪装成她,将权力一点点交还给李昆,这个计划仍在持续推进。



    上任皇太后是首辅的亲姐姐,按说首辅不该害她。可这个女人太过强势,竟想让首辅带着家族归隐。首辅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又怎舍得放下手中的权力与地位。恰逢李昆前来寻求合作,他便顺水推舟做了此事。



    若仅仅如此,寒霜倒也不在意。可他发现,武媚儿修炼的功法,与他曾见过的另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那个人,而是武媚儿修炼的功法,极有可能与那人的相同,而那功法有着男人无法接受的缺陷。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出现与那人同样的状况。



    他想等她自己说出真相,即便武媚儿不说,他也很快便能确定答案。



    清晨,阳光洒落在后白蝠的花园中,薄薄的雾气渐渐消散。韩春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夜未眠,就这样在寒风中冻了一宿。



    白蝠装作偶然路过,在韩春身旁坐下,又吩咐下人去准备早餐。随后,他热情地讲述起自己的过往。



    从儿时困苦的生活,到年轻时偶然加入名为日月教的门派,习得白玉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杂役,一步步成长为日月教举足轻重的护法,直至最后突破宗师境界却走火入魔,不得不每月以活人血续命。他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日月教,是三大魔教之一?”韩春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蝠点了点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世人皆称日月教为魔教,可日月教周边的百姓,却比其他城池的百姓生活得更为幸福。我们不过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善恶评判标准罢了。”



    韩春对此不以为然,也不愿与白蝠争论。在普通百姓心中,魔教便是恶的代名词,恶人更是罪大恶极,哪有白蝠说的那般简单,她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孩童。



    “我们教中最紧俏的生意是‘赎罪券’。”白蝠掏出一张泛黄票据,上面画着持刀土匪与流泪农妇,“弟子们杀人后要来我这里买券,交给受害家属,受害者家属凭券可去库房领米——去年米价涨了三成,杀猪匠王老二还找我投诉说犯罪成本太高。”



    白蝠的话让韩春一愣,回过神后,顿感好笑,日月神教不禁止杀戮,又克制教众肆意妄为,乱杀无辜,这赎罪券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发明的。



    “只有心存愧疚、自知有罪的人,才会认为自己有罪。真正的恶人,内心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无药可救。”



    寒霜的身影如幻影般迅速出现。



    白蝠吓得浑身一颤,猛地跪地,不敢抬头,急忙说道:“前辈,不是这样的。”



    寒霜摇了摇头,不愿多做争辩,缓缓说道:“白蝠,你的白玉功练错了。你若想活命,只能一边散功,一边服用培元丹重塑肉身。”



    白蝠瞬间失了神,他心想,自己树敌众多,怎敢轻易散功?散功之后,还能有机会重新修炼回来吗?而且,这培元丹又是什么东西?自己听都没听说过。



    “多谢前辈指点!”白蝠苦涩地说道。



    寒霜平静地看着白蝠,骂道:“你怎么这般愚蠢?常人散功,瞬间就会沦为废人。可白玉功有吸收他人功力为己用的特性,你让韩春吸收你的功力,等你的修为掉到灵武九层左右即可,很快便能重新修炼回来。至于培元丹,那个什么药王应该有,他叫什么来着?”



    “巨丹药王?”韩春不确定地开口。



    “对,”寒霜依旧神色平静,“他炼的那些丹药跟鸡蛋似的,真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嗓子眼能吞得下去。”



    白蝠再次跪地叩拜,喜极而泣,称呼也随之改变:“老奴愚钝,多谢主人解惑。”



    寒霜不再理会他,对着韩春腰间一招手,韩春的剑便飞到他手中。他看向韩春道:“你最擅长燃火剑术,我便以剑术告诉你如何修炼白玉功,只演示一遍。”



    话落,不待韩春提出疑问,寒霜便开始展示燃火剑术。



    只见他剑随身动,剑似手臂的延伸,挥洒自如,洒脱间又透着如烈火般的凌厉攻势。



    起初,韩春只觉得寒霜的剑术不过如此。可白蝠却很快看出了门道,寒霜自身未动用一丝灵气,剑身却能引导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随着灵气越聚越多,逐渐凝聚成型。



    白蝠发现,灵气并未在寒霜体内停留,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便向外泄出,而外泄的灵气又被剑身重新捕获。如此循环往复,周围的灵气越来越多,在一吸一放之间,寒霜的身体也在不断地被锤炼。



    “对对对……”白蝠兴奋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韩春也很快察觉到异样,寒霜的剑时而快如疾风骤雨,时而慢如老龟爬行。这一快一慢之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至理大道。



    随着灵气越聚越浓,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灵气风暴,不断地锤炼着寒霜的躯体。韩春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景象,心中满是疑惑,实在难以理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越想越觉得心急如焚。



    直到寒霜收剑,韩春轻咬下唇,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她似懂非懂,这套剑法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寒霜将剑扔回韩春的剑鞘,看向韩春和白蝠道:“你们相互交流琢磨吧,要是这样还不懂,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韩春咬了咬牙,等寒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迟疑地看向白蝠道:“你,你看懂这套剑法了吗?”



    白蝠对着寒霜离去的方向,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道:“剑法我没看懂,但关于白玉功的修炼,我已有了新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