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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衍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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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仙人屠城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恐惧如潮水般在众人之间蔓延,溃腐叶混着血腥的气味在鼻腔炸开,韩春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耳膜随着心跳鼓胀生疼。知晓得越多,恐惧便如影随形,愈发浓烈。十大恶人的名号在喉头凝成冰棱,每吞咽一次都在食道划出血痕。



    如今,韩春所在的小队竟一下子碰上了四个。一时间,众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白蝠毫无征兆地七窍流血,周身泛起白玉光泽,却在流转到膻中穴时突兀发黑,宛如被墨汁污染的白绢,转眼间,他的满头满脸都被鲜血覆盖,模样可怖至极。



    众人见状,惊恐地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唯有老七,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锁着白蝠,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老七似乎想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我试试救你一命,要是救不活,只能说你命不好。”



    老七向前迈了两步,他打算用自己的天赋技能,看看能否将眼前垂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此刻的白蝠,已经虚弱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全身痉挛不止,四肢麻木得好似不属于自己,体内的血液正以极快的速度流失,恐惧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笼罩。



    漫长的一夜在惊恐中悄然度过,好在众人并未再遭遇其他恶人。当白蝠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时,只觉全身剧痛难忍,他躺在干草之上,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收拾东西。



    “你、你、你、醒了?”白蝠转过头,看到一个全身颤抖的中年男子。还没等他开口,那中年人便急忙说道:“你别动,也别想着杀我,七、七哥说,你要是运功,就会被你的功法反噬,到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白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的人迅速向后退去,有的人则快速围拢过来,将他团团围住。白蝠感觉阳光有些刺眼,缓缓侧过脸,过了片刻,他环顾四周,只见七个漂亮的女人远远地躲在一旁,剩下八个人手持各种武器,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其中就包括刚刚和他说话的那个中年人。



    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从白蝠心底涌起,他从未遭遇过如此狼狈的情况。刚想提气,杀光眼前这些人,可全身突然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瘫软下来。



    “这家伙现在就是个废物,韩姐要是想废物利用一下,可以带着他去领赏,应该能换不少金子。”老七手中拿着一个酒壶,正不断地往嘴里猛灌酒,可惜酒壶里只剩下几滴酒,再也倒不出来。青年嫌弃地看了一眼白蝠,仿佛是白蝠耽误了他喝酒。



    “哼,想都别想,我就算死,你们也别想拿我去换钱!”白蝠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洁白如面粉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辣之色。老七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你的尸体一样能换不少金子!”



    从众人的脸上,白蝠看到了贪婪的喜悦;从两人的对话中,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要是真被这群人拿去换钱,以自己的身价,足够这九个人从此不用再做行者,买房买地,当个逍遥自在的土财主。



    “问你个问题,为什么这几天有许多高手都往皇都汇聚?”老七随意地开口问道。这一年来,没什么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趣,也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好奇。



    白蝠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们得把我放了!”



    “好!”老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只见云初小队的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他立刻意识到大家在想什么,一时之间,也不好改口。



    白蝠看着周围的九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老七身上,犹豫不定。当老七转过身,做出要走的样子时,白蝠苦笑着开口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明白你们是不会放了我的。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有仙人在皇都放话,一月之内要屠灭皇都,我们……”



    还没等白蝠说完,老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一把将白蝠从干草上抓了起来。老七的脸上,带着惊喜,带着激动,同时还带着一抹疯狂。白蝠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惧,这种感觉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体会过了,这股陌生的恐惧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老七逐渐冷静下来,冷笑着道:“你说谁是虎,谁是犬?”



    白蝠缓缓回过神来,刚刚的恐惧似乎只是错觉,他冷笑道:“灵武九层,九层之上为宗师,我是宗师,而你们最高的连灵武五层都没到,你说谁是虎,谁是犬?”



    “呵呵……”老七笑着放开他,过了许久才说道:“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把仙人屠城的事具体说说,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虎不与犬为伍!”白蝠冷漠地说道,“杀了我吧。”



    “傻子!”韩春突然开口道,“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你不说我们很快也会知道,大不了去皇都打听打听。”韩春说完,看了看老七。



    老七加入队伍已经半年了,这半年来,他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他总在醉酒后盯着北斗七星最暗的那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勾勒星图残章。



    从不离身的酒壶内壁刻着陌生文字,连最博学的文书先生也认不出,只说像极了古墓里挖出的仙人符箓。



    对于这个迷茫而神秘的青年,韩春一直对老七格外照顾。行者任务时不能喝酒,老七喝酒她没管;任务时不能脱离队伍,老七有时候莫名其妙脱离队伍,她也同意了,没去追究。现在突然出现一件老七在意的事情,她就想帮他一把。



    白蝠恶狠狠地看向韩春,骂道:“臭婊子,要是我这次能渡过这大难,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话还没说完,白蝠整个人突然惊恐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了空中,全身的每一处都开始剧痛。



    “啧啧,我叫寒霜,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曾经师尊告诉我要与人为善,所以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老七的声音传入白蝠的脑海,让白蝠震惊的是,眼前的青年气质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惫懒模样,瞬间变成了一个绝世高手。“



    寒霜摩挲着酒壶上的刻痕——那是三个月前遇袭时,韩春用断剑替他挡下毒镖留下的,那时的他急迫、不安、失落,精神恍恍惚惚,在心神失守的边缘,是她给了他一点点温暖。



    “在我眼里,你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救你是为了实验我能不能救你,杀你,也没有任何意义,但你要是敢威胁她,这可不行!”



    白蝠感觉自己的身躯在一点点被撕裂,他顿时明白,之前的恐惧并非错觉。同时,他也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仿佛自己正面对着一座巍峨大山,一片浩瀚天地,而自己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字:“仙”。



    寒霜踏出半步,脚下竟绽出霜花纹路,诡异地保持着完整形态,寒霜的威压,让周围众人噤声恐慌,唯有韩春脖颈后的碎发仍在颤动,像暴风雪中不肯折腰的苇草



    “老七,冷静。”韩春的身形挡在了寒霜和白蝠之间。



    寒霜不由得愣了一下,白蝠再次重重地落在干草上,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韩春自己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



    寒霜平静地看着韩春,问道:“这片天地,灵气不足,以灵武为主。你刚刚看到的,在你们眼中,只有仙人才能做到,你不怕?”



    “我……”韩春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在我眼里,你是我的兄弟。云初国有律法,随意杀人就是犯罪,我不能……”



    话还没说完,韩春只感觉眼前一花,脸上的面具被寒霜拽了下去。金色面具坠地的脆响中,众人瞳孔剧烈收缩。那右半张脸上盘踞的胎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在皮下蠕动,寒霜突然明白,为何她总在月夜独自悲痛自哀。



    寒霜静静地看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把面具还给韩春。他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只是出于好奇拽下面具,没想到会是这样,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韩春沉默了许久,接过面具,脸上带着惶恐,也带着愤怒。这面具她戴了许多年,吃饭睡觉都不曾摘下,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到自己这张丑陋的脸。此刻,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情不自禁地蹲下身,把头埋在双腿之间,痛哭起来。



    “你一天天戴着面具,我想着我就要离开了,就想看看你的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寒霜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心里暗自骂自己手欠。



    “你别伤心了,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晨雾裹着她的呜咽在周围游荡,沾湿了干枯蒺藜,让那恐怖的胎记在熹微晨光中显出诡异的温柔。



    寒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由得扫视了一下周围小心翼翼的众人。老六第一个明白了寒霜的意思,连忙上前去劝韩春,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白蝠发现寒霜的目光向自己扫来,吓得连忙缩成一团,全身冰冷,仿佛自己的名字马上就要被写在死亡簿上。也许是求生的欲望作祟,白蝠突然看到了一丝生机,就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前辈,别杀我,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治疗她的脸。”



    寒霜认真地看着白蝠,韩春哭泣的声音也小了许多。被众人紧紧盯着,白蝠知道自己这颗救命稻草算是抓住了,急忙开口说道:“前辈,我的白玉功,要是女子修炼,每提升一层,容貌就会改变一分,突破宗师,能让女子美若天仙。我愿意把这功法全部教给这位姑娘。”



    寒霜看了看白蝠,又看向韩春,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白玉功能够吸收别人的功力为己用,正好可以让韩春吸收白蝠的功力,这样一来,韩春或许可以突破先天境界,同时白蝠算是散功,也救了他一命。他顿时想起师尊曾说过的一句话:“时也、命也、运也!”



    “白玉功是由外向内修炼的,你却把它练成了什么鬼样子,乱七八糟,人不人鬼不鬼。”听到这话,白蝠愣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他一直以为白玉功是内功心法,也一直按照内功来修炼,难道是自己练错了?



    韩春以为自己被耍了,抽泣声又大了一些。寒霜见状,连忙解释道:“韩姐,我已经想明白正确的修炼方法了,我会教你的,别伤心了。”



    韩春的哭声猛然停住,露出两只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寒霜。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老七,曾经的他颓废、失望、孤独,今天却突然变得开朗起来。不过,韩春转念一想,功法本就难修,自己资质又不好,就算修炼到七老八十,也未必能突破宗师境界,这又有什么用呢?想到这里,韩春不由得又想哭。



    寒霜见此,连忙说道:“韩姐,你对自己没信心,对我也该有点信心啊。我可是仙人,我保证在我离开之前,一定让你突破宗师!”



    “前辈、前辈,我愿意为奴,您教教我吧。”韩春还没说话,白蝠已经“扑通”一声跪下,疯疯癫癫地开口说道。没人能理解白玉功对白蝠的意义,就好像一个人追求了一生的目标,突然发现是错的,又突然发现还有改过的机会,这种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皇都飞檐上的辟邪兽全部面朝西方,眼窝里凝结着血红色的露珠,守城卫兵腰间新配的翡翠令牌,纹样奇特,竟是一头饕餮张开了巨口。



    这座繁华的都城,寒霜之前来过。以往,这里虽然人来人往,倒也还算热闹,但绝没有如今这般拥挤。如今,整座城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所有客栈几乎都住满了。就连云初客栈这个向来不接待外客的地方,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这一切,都是被仙人屠城的消息吸引来的,人们都想一睹仙人的风采,当然,也不乏一些来看热闹、看笑话的人。毕竟,云初国立国三千多年,从未有人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这座城有一个笼罩全城的大阵,寒霜第一次看到这个大阵的时候,也是大为震惊。他还特意找皇帝询问过,可皇帝也不知道这个大阵是何人所布,只知道它已经守护了皇都三千多年。



    任务完成后,众人却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找不到地方休息。就连梅伊人一行七人,也同样四处碰壁。



    “前辈,我在东城有个小宅子,去我那儿住可好?”白蝠开口说道。寒霜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蝠,问道:“你不是云初的通缉犯吗,怎么还有住宅?”白蝠连忙赔笑道:“狡兔三窟嘛!”



    白蝠所说的小宅子可一点都不小,三进三出的院落,梁柱间暗藏九宫八卦阵,每间厢房的门环都是阴阳鱼咬合形态,整个云初国都算得上是豪宅了。



    云初小队众人和梅伊七人住在这里,绰绰有余。一路上,白蝠把白玉功毫无保留地传给了韩春,至于具体的修炼方法,还得靠寒霜亲自来教。



    众人安顿好之后,白蝠派人去打探消息。他只知道有仙人发出屠城的消息,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之前那些话不过是信口胡诌。看在他忙前忙后、一副忠心仆人的样子,寒霜虽然无奈,但也没再和他计较。寒霜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他其实并不想收什么仆人。